她側頭看向身旁那個拿著水盆怒瞪著她的老太太,張鳳娟的婆婆。
當時路邊站著幾個人,看到這個情景,都跑了過來。
“怎么回事?”
“干什么你?”
美玉跑了過來,指著老太婆斥責一聲,轉頭看許周舟,從口袋里掏出手絹,擦她臉上的水漬。
“快,快回去換衣服,這么冷的天,別凍感冒了。”
許周舟看著老太太輕喘著氣:“是啊,這么冷的天呢。”
她轉身回頭,走進家門,拿起水盆,舀了一盆水,端著走出來。
老太婆還以為許周舟是落荒而逃,咬著牙,惡狠狠得笑的一臉得意。
誰知一抬頭竟然看到許周舟端著一盆水走過來,毫不遲疑的沖她迎面潑過來。
老太太被澆了一身,凍得打了個寒顫,就叫起來:“殺人了,殺人了。”
“閉嘴。”許周舟大喝一聲,把手里的搪瓷盆子甩了出去。
哐當一聲震響,嚇得老太婆收了聲。
抱著身子抖了兩下,開始嚎:“團長家屬欺負人啊,害死我兒媳婦兒,孫女,現在還要害死我這個老太婆啊,
大團長有本事,為了給他媳婦兒出氣,開除我兒子,沒天理啊,蒼天老爺開開眼啊,救命啊。”
老太婆又喊又罵,圍觀的人都看不下去。
“你兒子自作自受,你這是說的什么話啊?”
“誰害你兒媳婦兒了?撒什么潑啊?”
許周舟聽著她的毫無休止的哭喊,抬步上前,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老太婆的臉上。
這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壓住了一條街上的喧囂聲。
圍觀的人都驚住了,老太太也捂著臉,目瞪口呆的瞪著許周舟。
一來許周舟一向性子溫和,二來這個老太婆尖酸刻薄在家屬院是出了名的,大家避之不及,也不愿意招惹她,
大家都沒想到許周舟這一巴掌會打的這么干脆利索。
莊家奶奶說的對,被欺負了就要打回去,這不是蠻橫,是姿態。
“老太婆,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年紀大,像個瘋狗一樣到處亂咬,別人就奈何不了你,
我打你是在救你,駐地團長,是你隨便污蔑的了的嗎?”
許周舟面色鐵青,嚴詞厲色的呵斥著。
“你.......”老太婆捂著臉渾身抖了抖:“你這個賤女人害死了我兒媳婦和孫女,我給你拼命。”
老太婆一邊說著,一邊彎腰低著頭就要撞過來。
許周舟側身閃開,老太婆撞了空,跌坐在地上。
“哎呦,哎呦”的喊起來。
“老太婆,你的兒媳婦,孫女是怎么死的,你心里不清楚嗎?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們的鬼魂沒來找你索命嗎?
張鳳娟有腦子,有手藝,就是因為沒有生一個兒子出來,
你們就打她,罵她,欺負她,
明明保得住的孩子,就因為是個女孩兒,就任由她流掉,你們有沒有把她當成一個人?”
許周舟指著地上的老太婆,幾乎怒喊出聲。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個個神色凝重,許周舟正說著她們想說而不敢說的話。
“你們到底做了什么喪盡天良的事,才會讓一個女人連死都要帶著孩子一起?
因為她知道,她的女兒留在你們這樣的惡鬼手里,會生不如死,
所以她生的她帶走,免得她的孩子在人間受苦。
老太婆,張鳳娟是被你和你兒子活活逼死的,
隨你怎么攀咬,隨你怎么狡辯。
我倒要看看午夜夢回的時候,張鳳娟的冤魂站在誰的床頭?”
許周舟一步步緊逼到老太婆眼前,她那雙好看的杏眼,慢慢通紅,最后幾句話幾乎是說的咬牙切齒。
為張鳳娟,也為那兩個無辜的孩子,
她們之間并無情分,只是想到那個女人的苦難和無辜的孩子們,她的骨頭縫都在發出悲鳴。
而造成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卻還在無恥的叫囂和攀咬,這樣的人才該死。
許周舟滿目悲愴的俯視著眼前這個蒼老不堪的女人。
老太婆或許是被她的神情嚇到,或許是被她的話嚇到,呆愣的坐在地上身子抖得篩糠。
男人們還沒下班,周遭圍觀的都是一群女人,
許周舟這番話說得解恨又解氣,都是女人,人死如燈滅,
對張鳳娟的死,前塵舊事都已經消散了,只剩下無能為力的同情和悲憫。
“娘?娘。”
宋陽這時從家里跑了出來。
看到他娘坐在地上,他疾步上前,一把推開許周舟。
許周舟一個踉蹌,沒有站穩,歪在地上。
美玉上前扶著她:“宋陽你干什么?”
宋陽把他娘扶起來喊道:“她在欺負我娘,你們瞎嗎?”
從外面買東西的武桂香正看到這一幕,拍拍胡浩天:“快去給你顧叔叔打電話。”
然后卷起袖子沖過去,一腳踹過去:“你他媽的欺負女人,我瞎嗎?”
宋陽被她踹的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顧北征能饒了你,算我瞎。”
武桂香惡狠狠罵了一句,她看了看宋陽娘那一身水。
“呸”了一聲:“活該。”
轉身和美玉一起帶著許周舟回家,
許周舟換了衣服,坐在沙發上擦著頭發。
美玉在一旁捶捶胸口:“氣死我了,自從張鳳娟死后,我這個心里老是憋著一股子氣,她是可恨,是不爭氣,
可,也,也不能說死就死啊,她就是被那一家子活活逼死的,
她死之前,去我家里還毛衣針,看著我家孫宏偉馱著他閨女玩兒,張鳳娟看的一臉羨慕,還說,她閨女投胎投錯了,下輩子千萬投個好胎。
我當時還覺得她神神叨叨的,沒想到.......唉,周舟今天罵的好,最該死的就是那個老刁婆。”
武桂香拿了個暖水袋過來塞給許周舟:“捂著點,別凍感冒了,我熬著姜湯呢,一會兒喝一點兒。”
許周舟把暖水袋捧在手里,低頭默著沒說話。
武桂香恨恨的說:“果然是小鬼難纏,這個宋陽趕緊滾蛋,老鼠屎。”
“周舟?”
隨著顧北征急切的聲音,人已經跑進屋子。
大步過來,蹲到許周舟身前,摸了摸她泛著潮的頭發。
眼睛里已經蓄滿怒意,
摸摸她的臉,柔聲道:“一會兒喝點兒姜湯,別感冒。”
武桂香搭話:“我熬著呢,一會兒給她喝點,顧團長,這個宋陽到底什么時候滾蛋?
攪屎棍子的混蛋玩意兒,簡直就是咱們大院的禍害。”
跟著顧北征一起回來的胡大央,捅了捅武桂香。
“捅咕啥?這種東西部隊還留著他干嘛?”武桂香甩他一句。
“是留不得了。”顧北征看了許周舟一眼,站起身,:“武嫂子你幫我照顧著點兒,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