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周舟沒興趣見他,即便見也僅僅是想告誡一下這個男人,讓他不要再惹事生非。
“他出獄后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許幼安雖然不靠譜,但畢竟是許周舟唯一的親人了。
顧北征以為許周舟氣歸氣,應該也是想見見他的,或許是顧及到他的身份,才回避。
“周舟,如果你是怕影響我才回避他,也大可不必的,見個面而已,沒關系的。”
許周舟搖頭說:“也不完全是,遲來的關心比草賤,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反而受他的連累,差點兒丟了性命,我沒那么大度,有些門一旦關上了,就沒有再打開的必要了。”
許周舟神色冷絕凄然,當初這個男人只是因為接受不了愛妻亡故,就把襁褓中的孩子扔給自已的母親, 他縱然是個癡情的丈夫,卻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他的女兒許周舟已經死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也感受不到這遲來的父愛了。
原主只是書中的一個小炮灰,自然也沒有關于他父親的任何描寫,所以這個許幼安后來經歷了什么,成了什么樣的人,一無所知。
顧北征看著她神色凄然,摸摸她的臉:“好,那就不見。”
許周舟:“如果你有他的地址給我一下,我想給他寫封信,如果他還顧念一些父女親情,就安分守已,謹言慎行一點兒。”
顧北征見過很多面的許周舟,嫵媚的,嬌柔的,聰慧的,堅韌的,今天他又發現了她的冷絕的一面。
一旦對一個人失望,她就會與他割裂,不再給他機會。
這不是冷血,只是習慣性的保護自已。
顧北征忽然想到,當初在水頭村,他沒有幫她,決然離開時,她那時是不是也對自已很失望?
許周舟安置好顧北征,拿了一張紙趴在桌子上給許幼安寫信。
沒有噓寒問暖,沒有委婉懇切,單刀直入,告訴他,因為他自已受過的磨難,險些被人侮辱,差點兒丟了性命。
告訴他自已如今的處境,她已經找到人生所愛,在他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時,是這個男人在護她周全,
她現在需要一個安份守已,身份清白的父親,前半生因他受盡磨難,后半生,不求他護女兒周全,只求能還她一個安穩。
從這么多年許幼安給原主寄的那些東西和錢來看,許周舟賭這個父親對女兒還有親情。
顧北征的傷日益漸好,左手的刀傷稍輕一些,拆了線,手指還有一些腫脹,總體還算恢復良好。
許周舟每天給他的手做按摩,舒緩筋絡,緩解手指上的腫脹僵硬,只是右手的傷口還需要再觀察治療幾天。
腿上的貫穿傷,愈合良好,過幾天便可以拆線行走。
溫怡寧自從上次在病房吃了癟之后,倒是消停了,偶爾在住院樓遇到,除了給許周舟扔個大白眼之外,也不會多說什么。
倒是這幾天下樓打飯,晾衣服,經常會遇到林曉天。
他和朋友通過渠道,進口醫療口罩,輔料這些醫藥物資,掛靠在深市一家國營企業名下,與各地醫院合作。
因為第一次與軍區總院合作,所以近期留在這邊,觀察使用效果,等待反饋和續單。
偶爾在樓下遇見,兩人會寒暄幾句。
林曉天說話一如既往的不著調,任何正經的話題從他的嘴里路過,都會被塞進一顆搞笑的跳跳糖,蹦跳著炸開。
許周舟總是被他引的發笑。
“我們就要走,要回深市了。”
這天林曉天特意在樓下等著許周舟跟她告別。
“生意談好了?”許周舟手里拿著收好的衣服問他。
林曉天撇嘴搖頭:“軍區總醫院要求嚴格,我們的產品達不到要求,白忙活了,打道回府去。”
許周舟點了點頭:“那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曉天胡擼了一下頭發:“再找其它醫院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對了,我有些小禮物送給你。”
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紙包遞給許周舟。
許周舟擺手:“別別,無功不受祿,平白收你禮物,我可沒什么回送的。”
林曉天翻了個白眼:“你用得著那么謹慎嗎?先打開瞅瞅再說。”
將袋子塞進許周舟手里。
許周舟無奈只好打開看,眼睛忽的一亮:“紐扣?”
一袋子各式各樣,各種材質,塑料的,金屬的,顏色鮮艷的紐扣。
林曉天扯著嘴角笑道:“人家欠我錢,還不上錢,給了我一包紐扣抵債,我要這玩意兒有啥用?寄回家讓我媽分了,我想著你鉤織衣服什么的可以用上,給你留了點兒。”
在這個拉鏈沒有普及的時代,紐扣算的上這個時代時尚單品,無論是工作服,校服,女裝,童裝,紐扣必不可少,只要有衣服的地方,就必須要紐扣。
許周舟記得前世看過的一個電視劇,有一個女人就是靠紐扣發家,成為紐扣大王,特別勵志。
“喜歡嗎?”林曉天看她出神,便說道:“你要是喜歡,我再給你寄點兒,他那樣式多著呢。”
許周舟抬眼看向林曉天:“林曉天,你知道溫都城嗎?”
林曉天點頭:“我知道,我去過,那邊有很多小商品的作坊,都是些零碎的小行業。”
許周舟:“其實,我覺得做生意不一定非得做大型產業,或者跟高端的行業掛鉤,雖然說起來很好聽,但是風險和難度也很大,比如你們現在做的醫療物資,這是關乎人命的,要求嚴格,政策嚴謹,想深入做,很難,我說的對嗎?”
林曉天倒不意外她有這樣的見地,只是好奇她想說什么,點頭:“你說的不錯,我之前一直倒買倒賣,就是你說的二道販子,我也不甘心啊,這次的醫療物資也只是試水,想往高端行業試試,確實很難,關口嚴格,即便有關系也難進。”
許周舟捏捏手里的紐扣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小商品里其實也有大產業?比如這個紐扣看著不起眼,價格也便宜,但是每件成衣最少需要6-8顆紐扣,
我前幾天看報紙,說我國每年的服裝產量超過20億,那紐扣的需求量是多少呢?紐扣是服裝業的剛需產品,還是海量剛需,如果一個紐扣的利潤是一厘…….”
林曉天聽著她的話,只覺得后頸發麻,心跳加速,忽然仰頭哈哈一陣大笑,握住許周舟的肩膀晃著:“許周舟,你簡直是個天才,小商品里也有大產業?你就是我的福星。”
許周舟掙開他的手:“說話就說話,你別動手動腳啊。”
林曉天紅光滿面點著頭:“行行行,是我太激動了,許周舟你簡直就是拿著水壺澆了我一頭水,把我燙開竅了。”
許周舟蹙眉愣了一下,他大概是醍醐灌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