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的女孩子聽到媽媽說的話,眼淚更加洶涌,只是咬著嘴唇,壓抑著喉嚨里的抽噎聲。
“怎么回事啊?又吵什么?”武桂香這人古道熱腸,家屬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喜歡摻和,所以跟軍嫂們的關(guān)系都還不錯,而且她年紀(jì)偏大一些,大家客氣的喊她一聲大嫂。
她也確實襯得起大嫂的名號,對誰家的事都很熱心。
“他十天半個月的不回家一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結(jié)果帶了個男人回來,說是給櫻子找的對象,過來相看,
那男人看著起碼都三十多歲了,家里還有一兒一女,上來就問櫻子嫁過去能不能當(dāng)好后媽,能不能對孩子好?
櫻子哭著說不愿意,他張嘴就罵我,罵孩子,說就她這幅樣子,有人要就不錯了,就別想著挑三揀四了,櫻子說不愿意,他就惱了,砸鍋摔碗的跟我們娘倆鬧。”
翠玲嗚咽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
“我說錯了嗎?她都這么大了,不該說了婆家嗎?她這個樣子有人愿意要她,還不上趕著同意, 你還猶豫什么?挑三揀四的,有那個命嗎?”陳大年赤眉瞪眼的嚷道。
“那男人呢?”武桂香看了一圈也沒見著外人。
“他又是喊,又是罵,把人嚇跑了。”
武桂香眉頭一皺,看著陳大年:“要我也得說你,櫻子雖然腿有點不方便,但畢竟是你的親閨女,你給她找個那么大歲數(shù)的男人,你是給她找對象,還是找爹?三十多歲,喊你一聲老丈人, 你敢答應(yīng)嗎你?”
陳大年不耐的翻著眼睛:“一表人才,年輕的小伙子,誰能看上她啊?這不舍得,那不愿意,早晚留成老姑娘,我看就這個吧,年紀(jì)大點兒會疼人,抓緊時間定下來,年底就結(jié)婚。”
“我不愿意。”一直悶不做聲默默哭泣的小姑娘,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陳大年一臉嫌惡的瞪她一眼,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由不得你。”
說完便轉(zhuǎn)身出了門。
小姑娘一臉絕望的抽泣著。
翠玲也捂著臉哭:“這個王八蛋肯定已經(jīng)收了人家的錢,才回來逼我們娘倆的。”
許周舟默默的站在一旁,聽著她們說的話,側(cè)目看向坐在床上的小姑娘。
十七八歲,水靈靈的小姑娘,長得算不上多驚艷,卻也清雅秀氣,她無助的哭泣著,忽然一臉悲憤的捶砸自已的腿。
許周舟連忙上前抓住小姑娘的手:“別這樣。”可是對上女孩通紅的雙眼,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身上有殘疾,心里已經(jīng)夠苦了,卻還要被自已的父親像貨物一樣兌換出去,心里該是怎樣的絕望悲涼。
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說什么。
女孩含淚抬頭,對上許周舟溫柔善意的眼神,心里更加酸澀,她在一個外人眼里看到了親人眼里不曾有過的疼惜。
她知道自已是拖累,可是她真的不想嫁人,她更不敢想象,嫁給那個男人會是怎樣的結(jié)局。
“媽,我不想嫁人,求求你了,別讓我嫁給那個人。”女孩兒滿眼祈求的看著自已的媽媽。
翠玲無力又無助的說:“櫻子,媽能怎么辦的?這個家里的事都是你爸做主啊。”
陳櫻眼神里的光黯然的一絲不剩,絕望而悲戚的說:“那我寧可去死。”
“櫻子,你這是說的啥話,別嚇你媽呀孩子。”武桂香責(zé)怪的看著陳櫻。
陳櫻戚戚然的笑笑:“我死了,你們就都解脫了。”
“你這個丫頭,你嚇唬誰呀?這些年,我們也沒虧待你呀,不是一直好好的照顧著你嗎?你爸其實做的也沒錯,他不也是在為你著想嗎?我們又不能守你一輩子,總得給你找個依靠吧。”
翠玲的話里是滿滿的埋怨。
許周舟冷眼看著,這個女人被自已的男人打,跟自已的男人吵,但是自始至終所有的話都在推卸自已的責(zé)任,不是她讓櫻子癱瘓的,也不是她給櫻子找的老男人,她這些年照顧櫻子,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
聽到女兒抵死反抗,直接表明她男人沒錯,她男人在顧全大局。
他們這場架更像是一出戲,一出演給閨女看的,無能為力的戲碼,嫁給那個老男人,是這個姑娘逃不脫的命運。
武桂香安撫了母女倆一番,許周舟也幫著收拾了一下屋子,兩個人才從陳家出來。
“唉,這陳大年心可夠狠得,這要是我閨女我可不舍得。”武桂香也是無奈的搖頭:“但是有什么辦法呢,翠玲向來沒主意,拗不過她男人。”
許周舟心道,這女人怎么可能沒主意,不過是讓別人把自已的主意說出來罷了。
“櫻子的殘疾是先天的嗎?”許周舟問。
“不是的,孩子小時候發(fā)燒,打針打到神經(jīng)上,癱瘓了。”武桂香惋惜道。
“原來是這樣。”后世醫(yī)療發(fā)達(dá),這樣的醫(yī)療事故并不多見,但是在這個時代,醫(yī)療技術(shù)不發(fā)達(dá),有些鄉(xiāng)下的赤腳醫(yī)生,注射肌肉針,掌握不好位置,打癱瘓是常有的事。
“沒去治一下嗎?”許周舟知道,即便是現(xiàn)在的醫(yī)療技術(shù),如果及時處理的話,其實是可以避免癱瘓的。
武桂香撇撇嘴:“那個陳大年那時候還只是個連長,不舍得花錢,就把孩子耽擱了,所以翠玲這些年一直耿耿于懷,怪她男人耽擱了孩子。”
想起陳大年剛才的樣子,許周舟一陣唏噓:“陳營長的性格確實挺嚇人的。”
“嗨,窩里橫罷了,在你家領(lǐng)導(dǎo)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營部工作一塌糊涂,你家顧團(tuán)長早就煩他了,怎么?在家沒跟你說過啊?”武桂香一臉打探似的看著許周舟。
許周舟搖頭:“顧北征從不在家談?wù)摴ぷ魃系氖聝骸!?/p>
“你家顧團(tuán)長做事就是謹(jǐn)慎。”武桂香左右看看,湊到許周舟耳邊小聲說:“我告訴你,這個陳大年,不僅僅是軍事能力一般,作風(fēng)也有問題,他呀,他在外面有女人。”
“啊?真的嗎?”他可是軍人啊!
果然,軍人只是一個職業(yè),不代表他就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