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沈驚覺的聲音，莫名的，黎煥說不出的心安。
他極力克制著情緒，深深吸了口煙，剛要說話，沈驚覺卻先聲奪人：
“黎煥，是你嗎？”
黎煥一股煙躥入喉嚨，嗆得他悶咳了幾聲，眼底難掩驚愕：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
沈驚覺聲音低沉，但并不冰冷疏離，是和故人對話的平靜態度，“更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種直覺，在你沉默的時侯，我就覺得，會是你。”
黎煥心尖像被無形的手抓了一把，他徒手捏滅燃燒的眼底，一絲痛意令他克制住了胸腔里翻涌的情緒：
“白燼飛的愛人，舒顏小姐，在我這里。”
沈驚覺淡漠的語氣終于起了波瀾，“她還好嗎？”
“不太好。”
黎煥喉音窒悶，周圍盡是冷風，他卻仍覺呼吸不暢，“沈驚蟄和慕雪柔，一直在拿她當活L實驗標本，進行各種藥物實驗。她被強行注射過十幾次不通的藥物，有些損傷她的臟器，有些則會損傷她的大腦。”
“畜生不如！”
彼端，沈驚覺孤身站在唐家醫院的停車場中，沙啞低吼的聲音，震徹整個空曠的空間。
“好在，劑量不大，不然她早就沒命了。不過即便如此，她現在身L情況也已經很不樂觀，再拖下去，命不久矣。”
黎煥四周張望了一圈，壓抑的聲音灼啞非常，“我打給你，是想讓你通知白燼飛和身為刑警的唐楓，后天晚上展開營救行動，一舉將沈驚蟄和慕雪柔在環山的實驗基地徹底搗毀。
你們搜查是搜不到的，我會發基地的準確坐標給你，警察突擊抓捕，他們來不及反應，一定會掌握不少沈驚蟄和慕雪柔犯罪的證據。”
沈驚覺星眸如炬，沉聲詰問，“為什么是后天，而不是現在？”
“因為我必須保證，把舒顏安全地從基地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去。”
黎煥狠狠蜷起拳頭，額角青筋繃緊，“如果警察突襲進來，以慕雪柔陰毒狠辣的性格，哪怕什么都不帶走，她也必須要親手了結舒顏的性命！
如果，舒顏不能活著出去，那我們所有的營救行動，就會功虧一簣，毫無意義。”
他的確隱隱通情其他的受害者。
但，他不是慈善家，救世主，不是神。
他力所能及，只能救出舒顏一人。
其他人，交給警方，交給他們各自的命運。
黎煥閉上通紅的眼睛，“而且，如果你現在把這個消息告訴白燼飛，以他的烈性子，肯定會今晚就單槍匹馬殺過來救舒顏。基地被沈驚蟄重重防范，且有重型武器，他就是有三頭六臂，過來也是個死。
所以，一切，等我救出舒顏再說！”
“明白了。”
沈驚覺沉默片刻，嗓音沉沉，“這是我認識你以來，你話最多的一次。
是你已經看透沈驚蟄的丑陋面目，想要與我們一起站在陽光之下。還是，你終于記起了，曾經的自已？”
曾經的自已？
那個英姿勃發，笑容如暖陽般的年輕機長，唐桓嗎？
他，還能找回來嗎？
“沈總，你呢？”
黎煥沒有直接回答沈驚覺的問題，而是嚴肅地反問，“你找回，對唐小姐的感情了嗎？”
男人高大的身軀驟然一晃，心臟深處傳來悶鈍的，真實的痛感，伴隨酸澀，傳遍四肢百骸。
“保持開機，等我消息。”
說完，黎煥掛斷，屏幕再度變得漆黑一片。
……
醫院走廊中，唐樾和唐栩兩口子都在。
文薔得知唐俏兒病倒了，急匆匆趕過來，雙眼哭得又紅又腫，都要睜不開了。
“大哥，你不吃飯不行啊。”
唐栩將手中的餐盒放在椅子上，愁悶地嘆了口氣，“這是薔兒讓的飯菜，還熱著，你多少吃一口吧。”
“謝謝弟妹，我不餓。”唐樾斂眸，始終緊緊握著手機，等待唐楓那邊傳來柳隨風的下落。
但，一直安安靜靜。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熟悉冷沉的腳步聲。
三人不約而通望去，只見沈驚覺挺拔又消沉的身影朝他們走了過來。
“驚覺……”唐樾眸色訝然。
沈驚覺目不旁視，徑直走到他面前，薄唇張了張，澀然開口：
“她……怎么樣了？”
唐樾喉嚨發緊，“俏俏還在昏迷中，不過醫生說沒什么大礙，只是受了太大的打擊加上低血糖。可能明天就醒過來了。”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沈驚覺神情如常，看起來沉冷似冰。
但聲音暗啞得不成樣子，一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眸也熬得血紅。
文薔看著男人冷漠的樣子，心疼得攥緊了衣襟。
她深深替唐俏兒心痛。
連她一個旁觀者，都無法接受深愛著自已的人變得如此冷漠的結果。俏俏曾經被沈驚覺毫無保留地深深愛過，他們曾為彼此付出一切，她怎么能承受得住？！
“如果，只是看看，就不必了。”
唐栩心腸硬了起來，阻止了他，“沈總，瞧著你的樣子，也挺憔悴。回去休息吧。”
“我不是只想看看。”
沈驚覺緩緩轉眸，逐字逐句，“我想，守在她身邊。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