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同福王一樣，公然指著司燁：“景明帝仁厚，驟然崩逝，本王心中早有疑慮。今日李奉安一席話，才叫本王撥云見日。”
說罷，又猛地抬高嗓門，聲音里裹著肅殺之氣：“司燁，你德不配位，逆天而行，本王鎮(zhèn)守西陲，今日要替天行道，誅殺逆賊！”
“誅殺逆賊！”
“替天行道！”
他的話音剛落，身后幾位藩王，也跟著義憤填膺道。
殿內(nèi)氣氛緊張。
眾人都看向御座扇上的人，被指控了這么久，文武百官想看皇帝會如何解釋？
卻見他緊抿著唇，目光緊盯著殿門方向，好似在等什么人。
眾人都順著他的視線往門口看，來寶兒便是這個時候進(jìn)入大殿。
張德全疾步迎過去，“東西呢？”聲音急迫。
來寶兒一進(jìn)來就瞧出苗頭不對，他沒拿來東西，垂著頭，“娘娘說，必須拿詔書來換。”
這話入了耳，司燁僅存幾絲明光的鳳眸，驟然寂滅。
張德全踉蹌的后退一步，他一邊罵阿嫵狠心，一邊又心疼司燁。
目光掃到平西王，又聽平西王煽動其他藩王：“司燁倫常盡喪，天命已棄，我等藩王，不是逼宮反君，是為景明帝復(fù)仇，為天下除賊。”
張德全揚(yáng)起拂塵，恨不能往他腦袋上砸個窟窿，咬牙切齒：“放肆！平西王你好大的膽子，根本沒有弒兄一說，你等藩王擁兵自重，今日逼宮，才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前御前總管親口指認(rèn)，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擁護(hù)弒兄奪位的逆賊，便等同逆賊，該誅。”
平西王這話威懾的可不止張德全一人。
守在殿門的禁軍忍不住低聲對身旁同伴道：“平西王說的是真的？陛下真的弒兄奪位了？那我們……我們還護(hù)著他嗎？”
同伴壓低聲音：“早前三萬禁軍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
“可是，外面的兄弟，好像已經(jīng)有人倒戈了……”
就見殿外沖進(jìn)幾名禁軍，對著平西王叩首：“末將等早已不滿陛下暴行，愿隨平西王替天行道。”
這一聲喊，讓更多禁衛(wèi)軍的戈矛開始下垂。
新任御史大夫也曾因昭妃被司燁罰跪在烈日下，每每想起心中還尚有幾分憤懣。
但不可否認(rèn)，他是個好皇帝，登基不過一載，輕徭薄賦，整飭吏治，朝堂之上風(fēng)氣清明，這是百姓翹首以盼的明君氣象。
這般想著，御史大夫想要上前，想要痛斥平西王，甚至要當(dāng)眾指責(zé)他謀害柳丞相，勾結(jié)外邦之事。
又被身邊的同僚死死拽去，用眼神示意他看殿外。
儒家道統(tǒng)根深蒂固，弒兄奪位乃是逆天之罪，且，眼下平西王和宗族及幾位都藩王站在了同一戰(zhàn)線。
而陛下到現(xiàn)在都沒為自個兒辯解一二，這便等同默認(rèn)了殺害景明帝的事實。
因此，連殿外的守衛(wèi)軍都動搖了。
他若是此刻站出來替陛下說話，定然會被平西王一口咬定是陛下的同謀逆賊。
到時，他自己這顆項上人頭是小，家中的妻兒老小，滿門子弟，都會因他，落得個株連九族的凄慘下場。
那些想為皇帝辯駁的話，一點點冷卻，最終化為烏有。
整個文臣清流的隊伍中，蕭太師不發(fā)言，江枕鴻和吳漾也保持沉默。
見此，其他人也沒多長個腦袋，自是惜命不敢上前。
唯有禮部尚書性子耿直，此刻臉色憋得通紅，嘴唇囁嚅著，想要說些什么。
可他剛上前一步，便對上平西王帶著殺意的眼神，好似在說：你敢開口，便先斬了你。
硬生生將人嚇回去。
太和殿的劍拔弩張，忽被一聲笑撕裂。
越笑越烈，越笑越癲狂。
九五之尊的帝王，此刻肩背微塌，頭顱微揚(yáng)，金冠隨著他的動作輕顫，那垂落的珠串難掩一雙赤紅的眼。
不等眾人從這駭人的笑聲中回神，只聽“錚”的一聲。
司燁竟從龍椅之下，抽出一把三尺長刀，高大威武的身軀，一步一步從高臺上走下。
刀身映著殿頂?shù)啮探痼待垼C冽，他停在了御案之前。
手腕猛沉，長刀狠狠杵在金磚地面，震出的刺耳響動，讓階下眾臣齊齊一顫。
福王吃過他的虧，下意識后退半步。
司燁微微俯身，狠戾的眼掃過階下那一張張或驚惶，或憤慨，或假意忠直的臉。
“朕想做明君。”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萬鈞之力。
“朕夙興夜寐，殫精竭慮，想還天下一個海晏河清，想讓江山萬代千秋，想做那流芳百世的明君圣主。”
手中長刀因他握的用力，微微震顫：“可你們呢？！”
“逼宮諫言，血口噴人，結(jié)黨營私，你們視朕的隱忍為懦弱。”
他直起肩背，語氣輕緩又陰冷：“朕想做明君，你們偏要逼著朕去做暴君！”
冷傲孤霜般的眼眸，冷冷的掃視下方的人，“那好，朕就不要這千古盛名，也不做這勞什子明君。”
“朕不要這身后的萬代清名！今日，朕便以這三尺長刀，殺了你們這群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
這是要提刀弒殺滿朝？
藩王宗族驚怒交加，大臣們臉色煞白。
福王嚇得腿肚子轉(zhuǎn)筋，躲到平西王身后，司燁強(qiáng)悍，上回僅一拳就把他的牙打掉了。
他毫不懷疑那三尺長刀揮下來，能把人攔腰砍兩半。
平西王戰(zhàn)功赫赫，滿朝文武只他有特權(quán)佩刀上殿，他腰上別的刀飲血無數(shù)。
真打起來，司燁絕討不著便宜，這般想著，福王嘴上也半點不饒人：“瘋子，他就是瘋子，是弒兄的暴君，他若繼續(xù)做皇帝，祖宗江山都要亡。”
司燁聽了輕笑，提刀緩步走向平西王，文武大臣自動退向兩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