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真叫上了周大姐,姐妹倆一塊去了電影院。
“大姐,我有一二十年沒看過電影了,露天的不算。”
周大姐笑道:“我一輩子也沒進過電影院,哪像現在的年輕人呀,談對象要看電影,那時候我們都傻乎乎的。”
周大姐跟張老頭不是自由戀愛,結婚之前都沒見過幾次面,只是相親,覺得人和家庭都不錯,就這么嫁了。
婚后才來磨合脾氣秉性,那時候也沒想過離婚,過得再難也得忍著,周大姐想起來,也羨慕現在的年輕人,過不下去就離婚,不用像她們那個年代,委委屈屈過一輩子。
姐妹倆看完電影,都晚上十點半了,一出電影院,看到林建生坐在三輪車上,看樣子等候多時了。
周老太還吃驚呢,她沒交代讓林建生來接她們呀。
林建生笑道:“老太太,地位越來越高了啊,都混上司機了?!?/p>
周老太走過去,“誰讓你來接我們的?”
“大姐唄。”
周老太笑道:“我就說呢,你這小子啥時候這么有良心了。”
林建生不服氣地笑道:“你這老太太真是難伺候呀,大晚上的我都來接你們了,還不領情呢。”
周老太也笑:“一次兩次就要我領情,我還養你這么大呢,咋沒見你記情。”
“我記情著呢,我怎么沒記情。行了,媽,大姨,上車吧?!?/p>
周大姐笑道:“我看建生不錯?!?/p>
姐妹倆坐上三輪車,這才發現三輪車里還丟了兩條小板凳,直接坐上面。
母子倆先把周大姐送回前莊,再搖搖晃晃地回自已家。
周老太坐在三輪車廂里,看著林建生高大的背影,心里說不出是個什么滋味。
她冷不丁想起遙遠的年代。
三輪車輪壓過一顆凸起的石頭,劇烈的晃悠一下,突然就打斷了周老太的思緒。
“哎,建生,你怎么騎車的??!”周老太差點晃悠得飛出去,趕忙抓緊,埋怨道。
“媽,你也太不講理了,這黑咕隆咚的,我哪看得這么清呀,你坐穩扶好咯?!?/p>
“哎,你跟蘭蘭咋樣了?”周老太問。
“好著呢。”林建生問她,“對了,媽,我攢在你這的錢有多少了?”
“一千來塊吧?!敝芾咸淮_定地說道。
“有多少你不知道啊?我也沒記呀,媽,你可別吃我的錢!”
“早跟你說了,要把數目記好的啊,我不知道多少,我放一邊盒子的,怎么了,你準備結婚了?”
林建生腿下一滯,嘴上咧開個笑容,“是呀,馬上你就要有新兒媳咯!我給你說,蘭蘭可跟我那三個嫂子不一樣,她指定孝順你!”
周老太冷哼,“可拉倒吧,你自已都不孝順親媽,還指望你媳婦孝順我,這是什么道理?”
林建生不服氣,“我怎么沒孝順你呀?”
“你怎么孝順的?來接我這一次兩次的就叫孝順了?孝順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子。哼,沒有孝順老娘的心,說什么都白搭。趕緊結婚吧,結了婚,跟你幾個哥哥似的,趕快搬出去。”
“你想得美!連我也走了,大姐和秋桃遲早要嫁人,你老年生活難道不寂寞嗎?”
“寂寞不了,我晚年生活肯定精彩無比,你別留家里拖我后腿就謝天謝地了...”
林建生準備正式去拜會張蘭蘭父母了。
他緊張得不行,張蘭蘭從來沒跟他提過家里什么情況,父母做什么的,可光看她家那二層小樓,都知道不是一般人家。
他真忐忑,不知道買什么禮物上門合適,來請教周老太。
“四樣禮呀,煙酒糖茶,一樣都不能少,可別像秋桃之前找那對象似的,拎一瓶西風,就跑家里來了,那叫沒禮數?!?/p>
“是啊是啊,可我買什么等級的?那煙酒都有貴的有便宜的。”
“喲,這我可幫不了你?!敝芾咸f,“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我不知道你預算多少。”
“那第一次登門,可不得花點心思嗎?我想了一下,煙我買兩條中華,酒我買兩瓶茅臺,茶葉也指著貴的買,你是沒看到蘭蘭家那房子,特別氣派,東西拿少了,人家指定瞧不上我。”
“你有多少錢呀,我拿出來,你數數?!敝芾咸匚?,把林建生攢的錢取出來。
林建生數了數,攢了十個月,剛好攢夠一千五百塊錢。
他捏著錢,直嘆氣,“咋就這么點呢。兩瓶茅臺去了兩百六,還得托人弄,兩條中華一百二,這就四百去了。媽呀,這點錢哪夠?!?/p>
他拿眼睛斜周老太,被周老太敏銳地捕捉到。
“別看我,你結婚,我同樣只給五百塊”
“不是,媽,咱家條件,此一時彼一時,之前我哥結婚的時候,咱家不是沒那條件嗎?現在咱們家條件不一樣了呀,再說,蘭蘭家里條件很好的,咱們太寒酸了,也不像樣嘛?!?/p>
“你就是娶個公主,也只有五百?!敝芾咸浻膊怀?。
林建生看她幾眼,不敢吭聲了,老三的教訓還擺著呢,不就是因為結婚的問題,跟老太太崩成這樣。
他兩道眉毛耷拉下來,“行呀,那我就再攢攢錢好了,我先去探探口風,看蘭蘭家里要多少彩禮?!?/p>
林建生交際廣,很快就弄來了茅臺和中華,還有兩盒好茶葉,糖弄的是進口瑞士巧克力,從外匯商店弄的。
弄到了這些東西,林建生寶貝似的擺弄。
秋桃笑著打趣他,“四哥,什么時候結婚呀?我們好喝喜酒。”
林建生看向她,笑道:“我錢不夠呀,買了這些,就把我攢的錢花了一半了?!?/p>
“你可真舍得下血本?!鼻锾倚?,一眼就能看出來,林建生認真地準備了這些東西。
林建生笑道:“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呀。對了,小妹,我要是結婚錢不夠的話,你能借點給我嗎?”
秋桃笑道:“怎么,媽不給你嗎?”
“她?媽說給我五百塊,一碗水端平?!?/p>
秋桃沖著蘭蘭的面,也愿意借錢,“行啊,沒問題?!?/p>
林建生一顆心落到地上,結婚的錢搞定,他就不慌了,“好妹妹,哥沒白疼你!”
秋桃搓著手臂,“拉倒吧,你啥時候疼過我。”
“嘿,你這丫頭,吃完抹嘴不認賬呀!算了,你可是小富婆現在,哥哥我呀,要有這么多錢,一定給蘭蘭一個最最盛大的婚禮?!?/p>
說到錢,林建生就想起了之前黃丁邀他去賣盜版磁帶的事情,有點動心了,之前他不缺錢,現在缺呀,也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行。
他去找黃丁,但沒找到人。
多方打聽,才知道黃丁竟然被抓起來了,就因為他生產盜版磁帶!馬上就要判刑了。
林建生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之前可是被黃丁說動了的,要不是周老太給他潑了一盆涼水,他指不定就跟著黃丁去做盜版磁帶了,那現在被抓起來的人,也就有他一份。
林建生真是嚇著了,趕忙跑回家,把消息跟周老太說了。
“媽,幸好你提醒我了啊!不然現在我就該吃國家飯去了?!?/p>
周老太也有點吃驚,當時她只是覺得這事違法不能干,沒想到黃丁真被抓了。
“長個教訓吧。狐朋狗友少交一點?!敝芾咸f道。
林建生連連點頭,他是真打算要去找黃丁做這個的,好掙錢辦婚禮。
第二天,就是林建生去正式拜會蘭蘭父母的日子。
林建生只知道張蘭蘭是獨生女,其他的一概不知,上次也只是進到了張蘭蘭家的院子,屋里也沒進去過。
今天他穿著一身簇新的西裝,頭發特意去理過,看起來精精神神的。
一進到張蘭蘭家里,他的反應跟秋桃差不多,光看家里的電器和家具,都能看出來張蘭蘭家條件很好。
林建生拎著禮品,突然心生怯意,他充其量算是普通家庭,蘭蘭父母肯把蘭蘭嫁給他嗎?
周大姐對去林建生未來岳丈家做客的事情也很上心,收了攤子就趕忙過來了。
林建生還沒回來,周老太在看電視呢。
一直到晚上七點過,林建生回來了。
周老太看他耷拉著頭,看起來進展并不順利。
“怎么了?人家沒瞧上你?”周老太問。
林建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周大姐有些著急,“這孩子,怎么不說話?”
林建生說道:“蘭蘭家條件太好了,我感覺我配不上她?!?/p>
周老太挑眉,吳倩家里條件就很不錯,父親是個官,這個張蘭蘭家里難道也是?
“她父母對你態度怎么樣?”周老太問。
“不冷不熱吧,我拎去的禮物,她媽直接讓保姆給收起來了,沒多稀罕?!?/p>
周老太鼻子噴氣,“照你說的人家條件很好的話,你弄的這些東西,對人家還不是尋常物品?不屑一顧也正常?!?/p>
周大姐問,“到底是什么家庭呀?總不能是市長女兒吧?”
林建生說道:“那倒不是,但差得不遠?!?/p>
周大姐嘆氣,“那還真不是尋常家庭,咱們小門小戶的,人家看不上也正常。”
林建生說道:“蘭蘭她媽對我倒是挺和氣的,她爸有點嚴肅?!?/p>
周老太說道:“你都想去把人家閨女給娶走了,人家還對你笑臉相待?蘭蘭不是獨生女嗎?”
“我今天才聽蘭蘭說,她本來不是獨生女,還有個哥哥,前幾年,她哥哥在部隊上犧牲了。”
“哎呦。這可真是...可憐。”周大姐同情地說道。
客廳里一時間安靜下來,兩個老太太誰也幫不上忙,這事只能靠林建生自已了。
林建生說道:“我看她爸的意思,是覺得我現在工人身份有點太低了?!?/p>
周大姐說道:“現在真是時代不同了,前幾十年,工人最光榮,人人都想當工人,現在工人竟成了社會底層,讓人瞧不起了,有這樣的道理嗎?”
“時代不同了呀。”周老太也心有所觸,周大姐這句話,倒讓她懷念起青春時光來,那時候工人多光榮呀,保障福利都好。
“你們別跑題呀!現在我怎么辦?”林建生問。
周老太和周大姐對視一眼,周老太說:“別問我們,我們只是目光短淺的老太太,幫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