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民餓壞了,一回家,冷鍋冷灶的,張芙蓉寧愿坐著也不做飯,頓時來了氣。
“怎么不做飯?”
張芙蓉看向他,目光有些古怪。
“怎么了?”
“下午我媽來了。”張芙蓉說。
林建民皺眉,“來要彩禮?你怎么說?”
張芙蓉沒回答,反而問他,“建民,你知道你媽能掙多少錢嗎?”
林建民皺眉,“不知道。”
“健美褲,你知道嗎?”
林建民怎么會知道這玩意兒,他不耐煩了,“賣什么關子,有什么話趕緊說!”
張芙蓉深吸一口氣,“你媽賣健美褲,賺了一萬多塊!”
林建民瞪圓了眼,他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你胡說什么呢,誰告訴你的?”
張芙蓉就把今天下午的事大概說了。
“你不知道現在健美褲有多流行,我身邊好多同事都買了, 滿大街都是健美褲,你媽要是真賣這個,說不定真的賺了很多。”
林建民也是吃驚不小,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艱難地說道:“那又怎么樣,她又不可能分我們花一點。你別忘了,我跟她可是斷絕了母子關系的。”
張芙蓉著急地說道:“你傻啊,母子關系,哪里能說斷就斷的?現在只有老四跟她住在一塊,這些好處,到時候都是老四拿了!”
林建民沒吭聲,張芙蓉后悔道:“當初咱們就不該搬出來,不然看她賣,咱們也能跟著賣,說不定現在,賺一萬塊的就是我們了,還用得著為錢發愁嗎?”
“我媽說了,既然她這么有錢,那必須要她來出彩禮,今天我媽等不及回去了,明天她還要來的。”
林建民看向張芙蓉,冷笑道:“我說你是不是傻,你想巴結老太太,還讓你媽跑來討彩禮,還嫌把老太太得罪得不夠?你還沒看出來嗎?現在老太太的心比誰都硬!”
張芙蓉一聽,拍大腿,“對啊,我得跟我媽說一聲,彩禮得緩緩,咱們先把老太太給哄好,以后她的錢總有我們一份吧?”
林建民心里很不舒服,錢誰不想要呢,可他現在跟老太太鬧成這樣,再上門去巴結,那他成什么了?
“要去你去,我不去。”林建民說道。
“哎,我說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啊!你跟什么過不去,都別跟錢過不去呀!”
林建民冷笑,“現在老太太可厲害了,你要是能從她手上摳出錢來,算你本事。”
張芙蓉哼一聲,“我可不是她生的,我要是她生的,你看我摳不摳得出來,你才是她生的,總歸血緣關系是斬不斷的。”
林建民起身去廚房做飯,不理她了。
吃了飯,張芙蓉連夜讓林建民載著她去了一趟娘家,跟錢秀麗說好,彩禮一定會給,可現在他們沒有,等他們把老太太哄好了,肯定能拿到錢給她。
錢秀麗權衡利弊,也覺得最好別把周老太得罪死。
她用手指點張芙蓉,“你呀,你長點心吧,你婆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都能掙錢,你是守著金山不會用呀。你去跟她打聽打聽,貨在哪里拿的,咱們也弄點回來賣。有錢不賺是傻子!”
第二天,張芙蓉就拿著綠豆糕去了隔壁。
周大姐來這么久,她和林建民撞見過,知道這是大姨,但之前他們不想跟周老太來往,連這個大姨也不待見。
今天特意提著綠豆糕來,是借著看大姨的由頭。
周老太最近休息,啥也不干,跟周大姐在家呢。有人在家的時候,院門是不會栓上的,所以張芙蓉推開門就進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擠出笑臉,“媽,大姨!”
周老太在里面聽見這聲音,還有點恍惚,感覺自已聽錯了,怎么聽起來像張芙蓉?
她跟周大姐對視一眼,顯然周大姐也聽見了,那就不是她的錯覺。
果然,一道腳步朝客廳走來,珠簾一動,張芙蓉就進來了。
看到兩個老太太坐在客廳里,張芙蓉又笑,“媽,大姨來了這么久,我們一直在上班,都沒時間過來看看,今天休息,就來了,大姨,你不會怪我們吧?”
周大姐驚愕地看了一眼同樣驚愕的周老太,才笑道:“不怪,不怪,知道你們忙。”
張芙蓉將綠豆糕放桌上,笑道:“這是我特意給你們買的漱芳齋的綠豆糕,他們家做的綠豆糕可好吃了,你們快嘗嘗。”
周老太有點鬧不明白,張芙蓉這是干什么。不過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人舉動如此怪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會吧,今天太陽沒從西邊出吧?”周老太說。
張芙蓉笑道:“媽,瞧你說的,那之前我沒過來,不是因為工作忙嗎,再說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我們啊,不敢過來惹你生氣,其實林建民心里很后悔的,他拉不下臉過來,讓我先打頭陣。”
不等周老太開口,她說道:“媽,千錯萬錯是我的錯,你可別怪建民呀,建民是你親生孩子,自從跟你吵完架,他經常難過呢。”
周老太對她的糖衣炮彈并不買賬,“別跟我來這套,我們現在也不是這么客套的關系。”
“媽,我這不是來看我大姨的嗎?”
張芙蓉今天這樣低三下四的,周老太心里大概猜出來了,或許是自已賣健美褲掙錢的消息傳人家耳朵里去了,天底下,多的是人愿意為金錢折腰,林建民兩口子當然也不能免俗。
“免了,林建民都跟我斷絕關系了,跟他大姨就跟沒關系了,不用看了,綠豆糕我們吃了噎嗓子,你拿上,趕緊走。”
“哎,秀菲!”周大姐趕忙制止周老太。
她是不贊同周老太跟兒子們斷絕關系的,養兒防老呀,人老了,就怕孤獨,有錢也同樣怕孤獨,就跟自已在洛城待的那半個月,沒人跟她說話,她都已經悶得不行了,要是長年累月那樣,她肯定受不了。
所以她希望周老太跟孩子們修好關系,以后老了,多些孩子來走動也是好事呀。
張芙蓉也看出這個姨媽幫她說話的意思,再接再厲,又說了一籮筐的乖巧話。
周老太左耳進右耳出,一點也沒往心上放,她上輩子不也是被這樣假意的孝順蒙蔽了雙眼嗎?剛拆遷那會兒,兒子兒媳要多孝順有多孝順,孝得恨不得給她喂飯,體貼入微。
這都是看在錢的面子上。
張芙蓉也不敢用力過猛了,說完了好話,就趕忙走了,生怕惹得周老太不耐煩,堅冰也要時間去融化的嘛!破碎的關系也需要一點點地修補。
人走了,周大姐勸周老太,“孩子畢竟是親生的呀,還能說不要就不要了?我看他們現在有悔過的心,你當媽的也要心胸寬廣一點。”
周老太看著她,“怎么,你準備原諒你那幾個兒子兒媳了?”
周大姐沒否認,她只是想給他們一個教訓,還真能全都不要了嗎?
見她這樣,周老太輕嘆口氣,但也不意外,人要不是死過一次,怎么能做到對自已的親生骨肉徹底寒心呢?
周老太聽她的意思,是不愿意留在南城了,也不勉強她。
周大姐還真想回洛城了,她來南城半個月了。幾個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這么久沒見到,真有點想。
她對周老太說,想明天回去。
周老太也沒強留她。
林建生下班之后,就去秋桃原先的廠子門口等著,一直等到張蘭蘭下班,騎著車從里面出來,他趕忙迎了上去。
張蘭蘭看到他,怔了一下,隨即垂下頭,繼續往前騎。
林建生趕忙追了上去。
“蘭蘭!你別躲我呀!”
張蘭蘭繼續往前騎,跟沒聽到似的。
林建生追了上去,跟她齊平,“蘭蘭,我有話跟你說,咱們找個清凈地方說說話,行嗎?”
張蘭蘭終于開口了,“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了。”
“可我有話跟你說。”林建生急急道,“那個吳倩,已經調走了,她以后不會再來騷擾我了!”
他不提吳倩還好,一提,張蘭蘭的臉色更是冷得似冰,“林建生,我不管那誰調不調走,我們倆已經結束了,你懂結束了是什么意思嗎?”
“我知道,那蘭蘭,你能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張蘭蘭不吭聲,只一個勁地騎車。
林建生看著她的側臉,張蘭蘭瘦了好多,以前臉上的肉都不見了,臉皮幾乎貼在了骨頭上。
林建生追了一路,張蘭蘭愣是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他,一路騎回自已家,進了鐵門之后,還把門給關上了,也將林建生關在了外面。
林建生總不可能闖到人家家里去,停在柵欄外,看著張蘭蘭停好車,頭也不回地進門去了。
那背影決然,冷漠。
他停在路邊好久,也沒看到張蘭蘭出來,只好先離開。
他心里悶得很,一路騎到了勝利小區,將回到家的王錚給揪了出來,讓人陪他去喝酒。
王錚爽快答應,“秋桃最近生意怎么樣?”
“挺好,她跟老太太賣健美褲,不少掙錢呢。”林建生有氣無力地說道。
“哦,健美褲,我知道。”王錚笑了笑,“貼著肉的那個,滿大街都是。”
林建生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秋桃在哪擺攤,怎么沒去看她?”
王錚說道:“最近太忙了。”
“忙什么?”林建生問,“你還能忙什么?”
王錚笑而不語,兩人一塊來到熟悉的燒烤店,要了一打啤酒。
酒至酣時,王錚突然說道:“建生,我要辭職了。”
林建生喝得有些熏了,但理智尚存,舌頭有點遲鈍了,“辭職?干什么去?”
“去羊城,再想辦法去港城,那邊的搖滾發展得比內地好。”他看著林建生,“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搞真正的音樂,我不想一輩子在廠里當工人。”
林建生酒都醒了大半,震驚地看著王錚,王錚是他們這個樂隊的貝斯手,最開始林建生就是被王錚帶著才開始學吉他的,樂隊也是王錚牽頭建起來的。
“沒開玩笑吧,伙計。”
王錚看著他,緩緩搖頭,“沒有,我姑姑早年去了港城,她寫信來,讓我過去。”
林建生突然怒了,酒杯猛地砸在桌面,雪白的氣泡迅速彌漫,“你走了,秋桃怎么辦?”
王錚默然無語,良久,他從煙袋里抽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我拿秋桃當妹妹看的。”
“放你媽的屁!”林建生霍地站起來,一腳將凳子踢開,憤怒地指著王錚,“王錚,你他媽真不是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