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遙剛出貿促會,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林季卿。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大哥?”林之遙溫聲喊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林季卿笑著抬眸,語氣同樣溫潤:“之遙。”
“小林同志,這是你哥哥?”貿促會的人打量男人許久,看到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瞬間有些明悟。
“是的,張譯員。”林之遙笑著點頭。
聽到她的話,林季卿笑意更深。
等她和貿促會的人說完話后,到了近前,接過她手里用來裝資料的帆布小包。
“累嗎?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飯。”林季卿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日頭依舊很猛烈。
昨晚她通宵未歸,林父不放心,給貿促會這邊打了電話,得知女兒要今天才能回來,一大早就讓休假的兒子過來等著了。
“已經吃過了,不是很累。”林之遙跟他并肩而行,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倦累,“哥哥,你什么時候過來的?等很久了吧。”
林季卿早就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紅血絲,猜出她熬了個通宵到現在,怎么可能不累。
心里無聲嘆了口氣,林季卿也有些愧疚:“抱歉啊,之遙,哥哥也不能幫你分擔什么。”
“這是我自已的事,”林之遙搖頭笑道,“誰也幫不了我的,每個人都有該做的事,我也不能幫你分憂。”
兄妹倆一邊聊著一邊回家,過了一陣,林季卿說:“昨晚爺爺和奶奶從老家過來了,姑姑現在也在家里。”
林尋雁還是住在貿促會的招待所,她和隨副廠長在等這次事件結束后,上面的處理。
“她應該不會有什么事,最多不過口頭訓誡一下,廠長的位置是能保住的,只不過最近幾年不要再想往上調動了。”
林之遙思忖片刻,解釋道:“雖然這次姑姑因為急功近利被人趁虛而入,但要不是她和隨副廠長及時發現,其他國營廠也或多或少會有損失。”
而林尋雁及時上報止損,又積極配合調查,上面不會真的給她處分的。
功過相抵,對林尋雁來說也是最好的結果。
聽完這話,林季卿也笑了:“姑姑這段時間胃口不佳坐立不安,看起來瘦了不少,要是她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會很高興的。”
“不過這件事暫時還沒有定論,不應該由我們說出來,還是讓她等上面的通知吧。”
林之遙聞言,也彎了彎唇角。
是該讓這位姑姑好好沉淀沉淀,磨磨性子。
隨后,她想到什么,又問道:“你認識九房的一位族叔嗎?叫林韞玉,應該是那一房的幼子。”
“你跟他打過照面了?”聽到妹妹無緣無故提起這位族叔,林季卿瞬間便反應了過來,點頭道,“見過幾次,交集很少,他現在應該在外貿局工作。”
林家的同族很多,又分布在各個行業,除了祭祖,大家很少聚在一起,相知甚少。
所以很多族人哪怕就站在面前,他也認不出來誰是誰。
這位小叔叔還算是他印象較為深刻的了。
說起來很尷尬,以前跟爺爺一起回老宅的時候,他第一次見到林韞玉,還以為是同輩,因為對方看起來比自已大,所以就喊了一聲哥哥。
然后不出意料,被這位小叔叔笑著糾正了:“你的爸爸是我的堂哥,你應該叫我叔叔才對。”
林季卿把這件囧事當成笑話講給妹妹聽:“我確實沒想到,九房還有一個幼子,跟堂爺爺他們的孫輩們年紀差不多。”
林之遙也能理解:“家族人口眾多,有些人情況特殊,年紀小輩分大,也很常見。”
不過提到堂爺爺,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位在文史研究館任職的堂爺爺,林必先。
堂姑目前在首都博物館工作,有時間的話還是應該去拜訪一下長輩。
兄妹二人在等公交車,林季卿忽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很快,就從拐角處消失了。
“之遙,你在這里等我一下。”他越看背影越覺得眼熟,好像就是堂姑父鐘祥,而且看起來有些躲躲藏藏的很是奇怪。
不等林之遙回應,林季卿已經追了過去,恰好公交車慢悠悠駛來,停在旁邊。
“同志,上嗎?”售票員從車窗探頭,朝她招手。
回頭看了眼巷子,林之遙笑著搖頭,沒一會兒,車就開走了。
酷暑難耐,她左右看看,找了棵大樹站了過去納涼。
因為林季卿一直沒過來,她干脆在腦海里推演上次沒解完的那道題。
明天她還打算去一趟國圖的數學專藏室,楚老爺子好幾天沒見到她,肯定等急了。
大概二十分鐘后,林季卿一臉古怪地回來了。
“怎么了?”林之遙聽到腳步聲,笑問道,“沒跟那位堂姑父打招呼嗎?”
這個鐘祥也該敲打敲打,上次在老宅他看似服軟了,實則還是畏于族中長輩的威壓,才暫時伏小做低。
過完年回了首都,還不知道這半年來對堂姑姑到底怎么樣,有沒有改善。
不過倒是聽林父說過,他去過鐘家兩趟,鐘家父母不是很待見林家這邊的親戚,連飯都沒留。
因為第一次見到這種人家,給林父好一通氣,知道鐘家人不歡迎他去,林父沒隔幾天,又去了第二天。
他偏就不讓那鐘家父母如意,越是不想看到他,他越要去。
鐘祥倒是不敢對他怎么樣,表面上維持著客氣,背地里說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知道林懷瑜在首都還有親戚撐腰,鐘家那對父母還是收斂了點,不敢做得太過分。
“大哥?”見林季卿猶猶豫豫,沒有回應自已,林之遙挑眉看向他,“堂姑父沒認出你?”
“……不是。”林季卿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說,總感覺和她說這個,好像不合適。
但過了一陣,他還是嘆了口氣,吞吞吐吐道:“我們這位堂姑父,在作風方面好像有些問題。”
剛才和鐘祥一起的還有一位豐腴的婦女,兩人眉目傳情,然后一起進了一扇門,應該是那位婦女的家。
“……”
林之遙也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她眨了眨眼,過了許久,才輕聲說道:“要是這樣,就比較麻煩了。先回家吧,正好爺爺奶奶也過來了,你如實跟他們說下情況。”
作為小輩,自已還真的不適合管這些事,林季卿也不能出面。
“好。”林季卿面色復雜,還回頭看了一眼,“我記住門牌號了,那里應該是日化廠的家屬宿舍。”
估計就連時間也是算好的,現在工人們都在上班,而且那一戶在巷子最邊角的位置,除了自已和那兩人,也沒有別人。
剛才趁鐘祥沒發現,林季卿悄然折返,沒有驚動對方。
兄妹倆對視一眼,臉上都是一言難盡。
林之遙斟酌片刻,無奈道:“你來跟爺爺奶奶說吧。”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好。”林季卿也揉了揉眉心,“我來講。”
兩人同時嘆氣,顯然都不想遇到這樣的事。
也不知道要是堂姑知道了,能不能承受得住。而且以她那性子,要是沒有長輩做主,未必能處理好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