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就有人從樓里小跑出來接他們。
看著眼前的兩人,葉春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認真打量旁邊的女孩:“林之遙同學?”
“是我。”林之遙笑著頷首。
“張教授讓我來接你,跟我來吧。”他點點頭,手里還攥著一份實驗報告。
顯然是因為收到門衛的通知后,臨時被張教授喊出來接人的。
“那我自已隨便在校園里轉轉,”陸柏很有眼色地主動開口道,“不該去的地方絕對不去,你安心去做你的事就行。”
葉春來聞言也忍不住笑了,他看了眼腕表:“現在還早,這樣吧,上午十一點半在南邊那個食堂集合,我請你們吃飯。”
這樣也不會好半天也找不著人。
說完,他還把自已的學生證遞過去:“這位同學,你要是想去圖書館坐坐就用我的卡登記,別給我弄丟了就成。”
頭一次聽到這種新奇的稱呼,陸柏還覺得挺有意思的,他接過學生證攥在掌心,連聲道謝:“謝了啊同學,你放心,一定給你保管得好好的!”
葉春來擺了擺手,示意林之遙跟著自已來,一邊走,他一邊跟對方介紹實驗室的情況。
“張教授的實驗室主要是做凝聚態物理和復雜系統研究,去年開始跟交通部有個合作項目。”說到這,葉春來夸贊道,“去年解出張教授出的那道題目的人是你吧,年底市管委那邊跟我們反映了,他們很重視,已經選了兩條線路做定點試驗,效果很不錯,這半年來已經在逐步推廣了。”
說著說著,他側頭看向林之遙,語氣認真道:“張教授說,你這個思路比市管委之前折騰了大半年的方案還管用,我也從中受益匪淺。”
“現在正好在開組會,你來得巧,可以一起聽一下,順便認認人。”
葉春來咧嘴笑道:“我是張教授帶的碩士生,你是他老人家的編外學生,算起來應該也能自稱你的半個師兄吧?”
林之遙聞言,笑著接話道:“當然算是,葉師兄。”
葉春來樂呵呵地應了一聲,帶她去了三樓的實驗室。
剛推開門,一股混雜著儀器嗡鳴的聲音撲面而來。
看起來不過五十多平米的房間擠著七八個人,有人盯著電腦屏幕,有的在討論黑板上的公式,還有聽到動靜半睡半醒,揉著眼睛看過來的。
林之遙見狀,笑著看向葉春來,揶揄道:“師兄,這個組會看起來挺新奇的。”
“呃……呵呵……”葉春來明顯有些尷尬,不好意思解釋道,“可能是因為張教授剛剛出去了一趟,所以就暫停了吧,也不知道教授去做什么了……”
他只能盡量給眼前的小師妹留個好印象,畢竟這群人確實也有點過于松弛了。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剛才還懶懶散散的同學們瞬間坐得筆直,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張立新推門進來,身后還跟了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穿著藏藍色中山裝的男人。
“小林同志到了?挺好。”看到林之遙,張教授臉上也露出笑容,隨后環視一周,“這位大家應該不陌生吧?咱們物理學院的副院長,劉至誠教授。”
他剛說完,實驗室里的同學們立馬恭恭敬敬喊道:“劉教授好。”
林之遙也溫聲問好:“張教授,劉教授。”
劉至誠笑著擺擺手:“同學們放輕松就好,我就是正好路過,聽張教授說你們在開組會,而且又來了個小天才,就想過來看一看。”
說著,他看向林之遙,目光和善道:“果然年紀很小啊,少年天才,了不得。”
“劉教授謬贊了。”林之遙謙虛道,“所謂的天才之名完全是因為我們學校里的老師以及張教授抬愛,學生不過才練就兩三分本事,當不起這句夸贊。”
“有意思。”劉至誠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張教授,難怪你要收這位小同學為編外學生,這性格倒是跟你年輕時很像。”
張教授年長劉教授不少,但兩人也是至交好友,說話自然比較輕松隨意。
“那是當然。”張教授看著林之遙,滿意笑道,“不過這個小家伙可比我年輕的時候聰明多了,也謙遜多了。”
他年少時可萬萬沒有這般圓滑,哪怕是現在上了年紀了,也更加專注于學術研究,對于人情世故反而不太在意。
劉至誠點頭笑了:“這么看來也確實是。”
隨后,他對林之遙說道:“今天組會討論的是物理學院跟中科院合作的一個項目,關于半導體材料的缺陷模擬。”
“小同學,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跟著一起聽一下,聽不懂也沒關系,就當長見識了。反正也不是外人,到時候你肯定會成為華大的學生,是吧?”
這話一出,張教授也笑著搖了搖頭:“我最開始收小林為編外學生可沒有提前拉攏的意思,她要是想選別的院校也都可以。”
“不過小林,你要是想報考物理系的話,最好還是選華大,這一點我不會騙你。”
“好,我知道了。”林之遙也彎了彎眸,和二位教授打過招呼后,在葉春來的示意下,坐到了一個空位上。
組會一開始,大家瞬間聚精會神。
一個研究生站到黑板前面,開始匯報他這兩個月的研究進展。
公式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整塊黑板,從薛定諤方程推到能帶理論,又從晶格振動扯到缺陷態密度。
講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盯著黑板上的某一處,眉頭緊鎖。
張教授和劉教授都不出聲,老神在在地坐著,一副袖手旁觀的樣子。
林之遙看出端倪,但也沒有出風頭的意思。
她只是過來旁聽的,并不是真的是張教授的學生,還是沉默為好。
“第三行,邊界條件設錯了。”葉春來忽然開口道,“你要是把邊界條件改為自由邊界,再引入一個缺陷勢阱項,結果應該可以和實驗數據對上。”
那個研究生盯著黑板上的公式反復查看,臉色變了又變,有同學倒吸一口涼氣:“還真是,老陳,你這兩個月白干了!”
研究生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問葉春來:“師兄,你怎么看出來的?”
“你推導的時候我算了一下,大概到第五行的時候數據就對不上了。”葉春來無奈笑道,“沒事,這種錯誤我也犯過,下次注意就行了。”
“師兄到底就是師兄啊!”有人真心實意感嘆道,“果然,關鍵時刻還得你出手。”
葉春來謙虛了幾句,又繼續聽其他師弟師妹做研究匯報。
劉教授倒是挺滿意的,在組會結束之后,還重點夸了兩個人,葉春來就是其中之一。
而張教授則是讓同學們自已在實驗室再好好琢磨琢磨,單獨把林之遙喊了出去。
“感覺怎么樣?”走廊上,張教授問旁邊的小姑娘。
“挺好的,師兄師姐們的專業知識很扎實,科研思維也不拘一格。”林之遙笑著回應道。
張教授也笑了:“到底是我的學生,這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說真的,小林。你來華大做我的編外學生隨時可以過來聽課和進實驗室,以你的天賦和知識儲備沒必要按部就班在高中浪費時間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張教授。”林之遙本來就有這個想法,自然是從善如流就應了。
見她點頭,張教授也很滿意,不過還是提醒道:“科研這條路沒這么好走,學術圈里論資排輩門戶之見并不罕見,你是我收的唯一一個高中就招進來的編外學生,到時候要是不露一手,有些人未必服氣。”
“您放心,我懂的。”林之遙眸光微動,旋即恢復平靜。
“提前有個心理準備就好,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張教授背著手,看了眼實驗室的窗戶,隨后又慢悠悠道,“怎么說你都是我特招進來的,至少明面上沒有人敢太過分,至于暗地里……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自已把握吧。”
“你韓奶奶可是跟我交代了,要看護好你,別讓你被人欺負了。”張教授難得開起玩笑,“你可別讓我不好跟老朋友交差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