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林之遙和林懷遠在樓上書房聊了許久。
說到幾個堂兄弟以及堂妹,林懷遠笑著說:“沒辦法,資源有限就只能靠搶了,畢竟只有弱者才會坐等分配。”
林老爺子這一脈分不到什么主脈的資源,就只能在自已鍋里爭肉吃。
肉就那么多,有人還想獨占,其他人肉湯都喝不上,矛盾自然就出來了。
林之遙也頷首,眉眼舒展道:“姑姑是個有野心的,但本事不夠,如果能和大伯資源互換一下,倒是還能成些氣候。”
兩人都是國營廠的領導,不過也只會明爭暗斗互相使絆子,生怕對方占了半點好處。
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可以多消耗一點對方的實力,這樣也能少個競爭對手。
“那樣也只能當個短期合作伙伴。”林懷遠意味深長道,“他們都想替自已爭,可又偏偏沒有成事的能力,要是能及早看清,以后未必不能有個好前途。”
他指的是林老爺子這一脈的人醒目一點,抱緊繼承人的大腿,堅決擁護她,一家人擰成一股繩。
這樣以后論功行賞的時候,總少不了他們的好處。
可這群人并不明白,也沒有那個眼界和胸懷,就盯著這點蠅頭小利不放。
林懷遠的父親是主脈的族老,所以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和別人不同。
父親告訴過他,能決定一個人的前途和命運的因素不僅僅只是能力和機遇,更重要的是要看,他和誰形成了利益共同體。
這個人強,你就強,這個人弱,你就弱。
而且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點——
利益共同體是否牢固,終究要依賴雙方價值的互相匹配。
可如果僅僅只是依賴對方,自身沒有不可替代的價值和能力,一旦盟友失勢或者在利益上出現了分歧,那么等到共同體土崩瓦解,自身也會瞬間崩塌,一切成空。
但要是反過來,自身如果有不可替代的核心競爭力,哪怕后面再換了一個利益共同體,也能有機會站穩腳跟。
他和林之遙的關系就是如此。
而且顯然,林之遙是那種可以平衡好各方利益并且能妥善運用各種資源的操控者,這種人在合作里永遠是占上風有優勢的。
她才是上位者。
林懷遠自知斗不過她,就要緊緊跟隨她,同時展現出自已的價值,在她這里獲得不可替代性。
而有父親這位家族族老的支持,她也能在族內獲得一定的話語權。
不是林懷遠看不起二叔這邊,林老爺子這里的繼承人身份,其實拿到了老宅那邊什么也不是。
不知不覺中,林之遙獲得了林懷遠這一脈的全力支持,但并不是從林懷遠放棄爭權從而倒戈開始的。
最初他回家和父親說了這件事,支持的很少,更多的是反對的聲音。
他上面有兩個哥哥,下面也還有兄弟姐妹,讓他們支持自已家可以,轉頭去扶持堂兄弟的女兒,這些人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更何況那個孩子才十六歲,尚未定性,這些人不敢冒險。
林懷遠的父親心里也有考量,當時并沒有一口答應,而是告訴林懷遠,既然做了決定就不要后悔。
直到林之遙后面展露出來的能力越來越強,先是幫助通訊局規劃促進后續通信技術的發展方向,再就是不通過自已的手,和陸家以及港城周家那邊做生意。
一開始林懷遠的計劃就是讓林家旁支入局,他們出錢掛名,林之遙分利。
可沒想到,林之遙僅憑一份計劃書,一分沒出,就讓旁支在兩邊各拿了三成股份,還單獨和陸家建立起了緊密聯系,讓旁支心甘情愿將每個月百分之六十五的盈利打入獨屬于林之遙的科研基金賬戶。
這一套連招下來,她不僅將陸家和港城富商綁上了戰船,又如一開始所想,開設了物流公司,就連地皮都沒有自已掏錢。
而且她的目的林懷遠也有所猜測,無非是借周紹勛之手進入港城,不僅要爭奪本地市場,還要想辦法拿下港口的運營權。
如果不是這樣,物流倉庫的選址也不會靠近港口。
先通過倉儲貨運業務站穩腳跟,熟悉港口的運作規則和人脈網絡,同時累積客戶資源和現金流,待時機成熟,再以此為跳板,為以后爭奪碼頭運輸權鋪路。
這是最穩妥的打法,不會因為目標太明顯而引起本土老牌企業的警惕和打壓。
再加上周紹勛和她是利益共同體,對于這方面的業務也要關照一二。
其實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更可怕的是林之遙和迅捷通信的關系。
別人知道的可能沒有那么清楚,但林懷遠卻明白,她和陳伯淵絕對達成了什么秘密協議。
不然如何解釋芯片是如何獲得的,以及她為什么會在保密性極強的迅捷科研基地待了一周。
至于林家旁支的追隨,林懷遠反而沒太當回事。
所以說出來也比較云淡風輕:“他們倒是識相,這次家宴想必也會過來給你撐撐場面的。”
老宅那邊的家宴定在明天,家族成員要一起祭祖,然后開席。
林懷遠之所以今天過來,也是他家老爺子的意思,先過來和二叔二嬸拜個年,然后明天接她一起去老宅。
兩人聊了一下明天的流程,林懷遠又再次跟她介紹了一下老宅那邊的核心人物,提醒她有個人要格外注意——
“林崇山,族長的長子,也是我們的堂兄。”
族長那一脈是他的堂伯,關系其實沒有那么近了。
林懷遠眼底難得露出忌憚之色:“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競爭對手,之遙,你要小心。”
林之遙垂眸,手里翻看著他帶來的關于這位大堂伯的所有資料,因為太多,所以看起來需要不少時間。
林懷遠見狀,并沒有打擾她,而是將安靜的空間留給她,自已輕輕起身,推門出去,又緩緩將門關上。
過了一陣,林老爺子沒看到她,也從樓下拄著拐杖上來了。
林之遙正好翻到最后一頁,腦海里早已將這些資料牢牢記住。
聽到敲門聲,她過去開門。
“爺爺。”
林老爺子略微頷首:“我就知道你在書房,剛剛和懷遠在說老宅那邊的事?”
林之遙笑著點頭,扶著他進了書房。
這間書房是林老爺子挪給她用的,作為繼承人,這點便利自然會有。
看到書桌上的資料,只是隨意掃了眼,林老爺子露出笑容:“懷遠對你倒是誠心,不過到底還是隔了一層,也不能完全盡信,防人之心不可無。”
見孫女點頭,知道她心里有數后,林老爺子面色和藹,目光慈祥道:“之遙啊,爺爺聽說懷遠一家很關心你,你覺得這其中有幾分真心呢。”
聽到這話,林之遙扶著老爺子在椅子上坐下,又從旁拿了個軟墊放在他身后靠著。
少女眉眼平靜,語氣溫和道:“真心與否并不重要,有時候真情和假意未必要對立,在特殊情況下也可以共存。”
“孫女只在乎,堂伯能為我帶來什么。以及在我需要的時候,他能為我所用便好。”
見她笑意吟吟看向自已,林老爺子也不由莞爾,眼底帶著欣慰和驕傲。
很顯然,對于孫女的通透和睿智,老爺子非常滿意。
祖孫倆同時看向書桌上關于家族的人物資料,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