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最后那句話,悠悠地飄過來,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了顧城的心上。
“你是最棒的。”
顧城捏緊了手里的指南針,感覺這個老頭確實有些怪。
他的出現(xiàn)、他的羊群、他的話,
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秘。
但此刻,顧城的心思已經(jīng)完全被尋找女兒這件事填滿了,
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
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既然老人家說自已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里,
那他肯定比自已這個外來戶更懂得這片大山的生存之道。
他給的東西,總歸是有用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沉甸甸的黃銅指南針放進上衣最里層的口袋,貼身收好。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熟悉的天空,
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陽光和勇氣都吸進肺里。
“小白,我們走。”
他拍了拍小白的頭,一人一狼,正式地,闖入了這片詭異的、漫無天日的群山密林之中。
一腳踏入,仿佛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高大的樹冠層層疊疊,像一把巨大的墨綠色破傘,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光線瞬間暗淡下來,只有零星的、破碎的光斑透過枝葉的縫隙,
斑駁地灑在潮濕腐敗的落葉上。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著泥土、朽木和不知名植物的復雜氣味,
又悶又潮,讓人呼吸都有些不暢。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他們踩在厚厚落葉上發(fā)出的“沙沙”聲。
對于這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顧城已經(jīng)做足了心理準備,
他知道這里必然危險重重。
但是,當他真正踏入其中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已還是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這片密林的恐怖,遠超他的想象。
他們剛剛往里走了不到十分鐘,一直走在前面半步用鼻子不停嗅探著空氣的小白,
突然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它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低的警告性嗚咽,全身的白毛都微微炸起。
“怎么了,小白?”顧城立刻警惕起來,壓低了聲音問道。
他順著小白的目光看去,前方就是一堆亂糟糟的藤蔓和灌木,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
然而,就在他疑惑的這一瞬間,小白動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竄,快如閃電!
一只覆蓋著雪白毛發(fā)的利爪轟然探出,鋒利如刀的爪尖在昏暗的林間劃過一道寒光,
“噗嗤”一聲,精準地將一條從藤蔓中悄然探出的東西斬成了兩截!
直到這時,顧城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條有著斑斕色彩的毒蛇!
蛇身比他的手腕還粗,三角形的蛇頭猙獰可怖。
被小白斬斷的那一刻,那顆尚在半空中的蛇頭,
距離他的脖子已經(jīng)不足一米!
這一切,從毒蛇發(fā)動攻擊到小白出手,都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顧城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的來臨。
如果不是小白......
如果小白的反應慢上哪怕零點一秒......
進入這片大山不到十分鐘的自已,就已經(jīng)是一具冰冷的尸體了。
“咕咚。”
顧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那還在地上瘋狂扭動的半截蛇身,和那顆死不瞑目、依舊張著毒牙的蛇頭,心有余悸地臉色都有些發(fā)白。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用力地揉了揉小白的脖頸,聲音沙啞地道了一聲:“謝謝你,小白。”
小白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喉嚨里發(fā)出安撫的“嗚嗚”聲,像是在說“不用怕,有我呢”。
經(jīng)過這番驚魂,顧城再也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草木。
可這片森林的詭異,并不僅僅在于這些致命的毒物。
他們又往前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密林的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那聲音又尖又細,不像是人,也不像是任何他所熟知的野獸,
仿佛是某種東西在臨死前發(fā)出的最后哀嚎,
在這寂靜的林子里顯得格外刺耳,嚇得顧城渾身一震,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也就在他被這聲尖叫吸引了注意力的這一刻,
他猛然發(fā)現(xiàn),周圍的景象,好像......變了。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剛剛自已走過的那條小徑,
兩旁雖然樹木茂密,但至少還能看清前方十幾米的路。
但是此刻,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面前的景象已經(jīng)完全不同。
無數(shù)參天大樹憑空出現(xiàn)一般,一棵挨著一棵,
一排連著一排,樹干粗壯得需要幾人合抱,
像一堵堵密不透風的墻,將他前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顧城,迷路了。
而且,是一種極其詭異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迷路方式。
在原始森林中最可怕的事情,莫過于迷失方向。
一旦迷路,就意味著無盡的消耗和最終的死亡。
幸運的是,他手里有那個老人給的指南針。
顧城心里一動,連忙從懷里掏出那個古樸的黃銅指南針,試圖用它來辨別方向。
然而,當他把指南針平托在掌心時,
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那根古老的磁石指針,根本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穩(wěn)定地指向南方。
它就像是瘋了一樣,在小小的羅盤里瘋狂地轉(zhuǎn)動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最后幾乎變成了一個看不清形狀的灰色陀螺,發(fā)出“嗡嗡”的輕響。
壞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顧城否定了。
老人既然說是祖?zhèn)鞯膶氊悾瑢iT在這種地方用的,就不太可能是壞的。
那么......就是這里的磁場有問題!
詭異,這里實在是太詭異了!
顧城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信邪,收起指南針,
試圖憑借自已作為軍人的經(jīng)驗和記憶,原路返回,或者自已找一條路出來。
但他很快就絕望地發(fā)現(xiàn),這根本行不通。
不管他朝著哪個方向走,沒走幾米遠,前方就會被一排排憑空冒出來的參天大樹堵得嚴嚴實實,
仿佛整個森林都在跟他作對,活了過來一樣,
不斷地變換著布局,將他困死在這片狹小的空間里。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
最后一點光亮也被濃密的樹冠吞噬,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林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冷颼颼的陰風在樹干之間穿梭,
發(fā)出“嗚嗚”的鬼哭狼嚎之聲。
顧城和小白都愈發(fā)焦急起來。
小白焦躁地在原地打著轉(zhuǎn),喉嚨里不斷發(fā)出低沉的咆哮,
像是在警告著什么看不見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