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以來第一次,鳳婆婆那顆浸淫在陰謀與毒蠱中早已堅硬如鐵的心,
竟然感覺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心慌。
所有她能掌握的跡象,無論是軟軟的記憶,還是剛剛從放羊老頭腦子里搜刮來的畫面,
都無比清晰地指向一個事實:
軟軟的師父,那個該死的老東西,的確是死了。
這一點,確實值得鳳婆婆開心和高興。
可是,
問題是,
尸骸不見了。
就像一滴水憑空消失在干燥的空氣里,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再加上遠在西北邊陲,自已親手通過傀儡軟軟釋放出去的、足以讓一支精銳部隊徹底癱瘓的瘟疫蠱,
竟然也被人,
輕而易舉地給破解掉了。
這兩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一前一后地發生,
此刻在鳳婆婆的腦子里攪和在一起,
怎么想都透著一股讓她脊背發涼的詭異。
鳳婆婆還是不死心。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決定再試一次。
她操控著“傀儡軟軟”,從那個可愛的小布包里,
倒出了6枚沾著泥土的舊銅錢。
鳳婆婆知道這是軟軟師門傳承的卜卦之法,
能窺測天機,卜問生死。
此刻,除了借用軟軟這與生俱來的天賦和師門秘法,
鳳婆婆也實在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來判斷那個老東西的死活了。
“嘩啦......”
“傀儡軟軟”那雙小手麻木地將銅錢合在掌心,搖晃了幾下,
然后松開。
6枚銅錢在地上翻滾著,最終停了下來。
傀儡軟軟凝神看去,卦象混沌,一片模糊。
鳳婆婆得到傀儡軟軟不確定的回應,更是一臉不爽。
她不信邪,再次操控軟軟撿起銅錢,重復著卜算的動作。
一次,兩次,三次......
一口氣拋擲了六次,每一次銅錢落地,鳳婆婆的心就跟著往下沉一分。
結果和之前卜算時一模一樣,
凡是牽扯到軟軟師父的任何卦象,
無一例外,全都是一片迷霧,根本無法參透。
這就好比你明知道前方有一堵墻,但無論你怎么摸,都摸不到它的實體,
無論你怎么看,都看不到它的輪廓。
這種未知,比已知的危險更讓人恐懼。
這一下,鳳婆婆是真真正正地心慌了。
按照她一貫兇殘腹黑、睚眥必報的性格,
在發現自已的蠱毒被破之后,原本的計劃是準備控制傀儡軟軟,
悄悄再潛回西北邊陲的猛虎團營地,
對那些剛剛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的戰士們,再下一次更猛、更狠的殺招。
她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解蠱之人看看,
得罪她鳳婆婆,會是什么下場。
但是此刻,鳳婆婆已經不敢再那么草率地行動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謹慎,
屈辱地爬上了她的心頭。
雖然她現在心里憋著一股無名火,又氣又怒,
恨不得立刻殺回去,但理智告訴她,
不能拿這個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頂級傀儡身體去冒險。
萬一......
萬一軟軟師父那個該死的老頭子真的沒死呢?
那個破解瘟疫蠱的人,會不會就是他?
如果他真的沒死,那他現在極有可能就潛伏在西北邊陲的某個角落,
像一只盯著獵物的狼,正等著自已送上門去。
此刻讓傀儡軟軟回去,萬一被他抓住,以那個老東西神鬼莫測的手段,
幫助軟軟斬斷自已與她之間的精神操控,
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那樣一來,自已千辛萬苦找到的這么一個完美的替身傀儡可就沒了!
自已這么多年的心血,豈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那可就虧大了!
想到這里,鳳婆婆那張在陰暗洞穴里扭曲的老臉,
神色變了又變。
最終,她做出了一個讓她自已都感到憋屈的決定。
忍!
鳳婆婆人生中第一次,選擇了主動忍氣吞聲。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安慰著自已,只要自已能成功奪舍軟軟的身體,
獲得了新生和強大的力量,
到時候再去找那個老東西算總賬也不遲。
當務之急,是趁著現在自已還能牢牢地操控住軟軟,
不能再讓她在外面多耽擱一分鐘了。
必須立刻、馬上讓她回到自已的老巢——南疆的十萬大山里,
盡快完成最終的奪舍儀式!
只有把這具身體徹底變成自已的,她才能真正地放下心來。
鳳婆婆選擇了最穩妥的一條路。
她神念一動,山坡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便不再停留,
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與此同時,鳳婆婆從那張陰冷的石凳上站了起來,
對著地下室陰影里的一個角落,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
“黑袍,別磨蹭了!我們即刻動身,回苗疆老家!”
陰影里,黑袍干瘦的身影動了動,走了出來。
聽到鳳婆婆的催促,黑袍不敢有絲毫怠慢,
只是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么急?不等那丫頭了?”
“等什么等!”鳳婆婆沒好氣地呵斥道,
“事情有變!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去!只要讓那丫頭回到咱們深山里的老窩,一切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鳳婆婆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自信。
只要回了家,哪怕軟軟師父那個糟老頭子真的沒死,他又能奈我何?
憑借著自已經營了幾十年的蠱陣和地利,
他就算找上門來,也得讓他有來無回!
到那時,自已就能安安心心、不受任何打擾地,
完成對軟軟身體的奪舍。
雖然這個小丫頭的意志力比自已想象中要堅強得多,竟然能三番兩次地反抗。
不過沒關系,回到了自已的老家,自已就有一萬種辦法,慢慢地折磨她、摧毀她。
她可以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軟軟那不屈的意志和純凈的靈魂,
徹底碾碎,讓她最終魂飛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這里,鳳婆婆因為憋屈而郁結的心情,才稍微舒暢了一些。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重獲新生,
再次以青春的姿態,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聽到妻子那番罕見又憋屈的“退讓”之言,站在陰影里的黑袍,
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在他幾十年的記憶里,這個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女人,
何曾有過“忍氣吞聲”這四個字?
她就像南疆最毒的蝎子,任何敢于挑釁她的人,
都會被她用最殘忍的方式報復回去。
今天,她竟然選擇了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