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自已”的嘴角,慢慢地、僵硬地向上咧開,
露出一個甜膩而詭異的笑容。
那個笑容,她在傷害爸爸時候自已的臉上見過,
也在給爺爺下蠱的時候,自已的臉上見過,
那是屬于鳳婆婆的、魔鬼的微笑。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她。
這種恐懼,不是怕疼,不是怕死。
而是害怕。
害怕這雙屬于自已的小手,會拿起刀,
去傷害那個正哭得撕心裂肺的媽媽。
害怕這雙屬于自已的小腳,會邁開步子,
走向那個已經昏死過去、毫無反抗能力的爸爸。
她知道,鳳婆婆在她的意識里種下了最惡毒的指令。
那個老婆子被她激怒了,
她一定會用最殘忍的方式報復回來。
她會操控著“軟軟”,去完成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悲劇——讓一個女兒,親手殺掉自已的父母。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她在意識的囚籠里發出無聲的哀求,
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靈魂深處的干涸與戰栗。
她深知自已已經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她更知道自已接下來會在鳳婆婆的操控下,
變得比之前更加瘋狂,
更加冷血。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念俱灰的危機時刻——
“哐當——!”
一聲巨響,宿舍那扇老舊的木門,
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狠狠地撞開了!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灰塵簌簌而下。
明亮的光線從門外涌了進來,驅散了室內的些許陰暗,
也照亮了屋內如同煉獄般的場景。
錢主任氣喘吁吁地沖在最前面,他那張總是掛著和藹笑容的臉上,
此刻寫滿了焦急與驚駭。
在他身后,呼啦啦地跟進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保衛干事。
他們是接到電話之后緊急來尋找顧城下落的。
當他們沖進來的瞬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集體愣在了門口。
地上,是昏迷不醒、渾身抽搐的猛虎團團長顧城。
墻角,是披頭散發、淚流滿面,狀若瘋癲的蘇晚晴。
而在屋子中央,那個本應是全家團聚、最幸福的小女孩,
此刻卻渾身是血,嘴角掛著白沫,
眼神空洞,臉上掛著一種完全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詭異至極的笑容。
整個房間里,彌漫著一股血腥、絕望和詭異的氣息。
“這......這是怎么回事?!”錢主任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唯一的變數,這突然闖入的光明和人群,
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鳳婆婆那絕對掌控的黑幕,
給了軟軟一絲喘息之機。
就是現在!
軟軟抓住這電光石火間的一絲空隙,用盡了靈魂里最后一絲力量,
撬動了聲帶,沖著那個已經完全蒙圈的老人,
發出了撕心裂肺的、變了調的嘶吼:
“錢爺爺!是我!是我害了猛虎團的叔叔們!是我害了爸爸、媽媽、還有爺爺!”
她的聲音沙啞、尖利,帶著哭腔和無盡的絕望,
完全不像一個五歲孩子能發出的聲音,
卻又帶著孩童特有的那種急切與天真。
“可能......可能馬上我就要殺掉你們所有人了!
錢爺爺,把我抓起來!快!把我抓起來!
用最結實的繩子綁住我!”
她一邊吼,一邊艱難地控制著自已僵硬的身體,
做出想要被捆綁的姿態。
“不管我說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放開我!千萬不要相信我!
否則......否則你們全部都得死!”
她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小小的臉龐因為極致的痛苦和焦急而扭曲著。
“錢爺爺......我求你......快啊......”
話音未落——
軟軟那雙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黑色瞳孔,猛地一縮,
隨即,一抹妖異的血紅色從眼底深處浮現,
瞬間吞噬了所有光亮。
她那雙眸子,再次變成了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妖紅。
鳳婆婆,再次奪回了這具身體的絕對控制權!
被一個奶娃娃三番兩次地挑釁,甚至在最后關頭還向外人求救,
這徹底點燃了鳳婆婆的怒火。
她氣急敗壞,決定不再玩什么貓捉老鼠的游戲,
她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徹底摧毀這里所有人的希望!
當務之急,就是殺掉那個還在哭哭啼啼的蘇晚晴!
殺了她,就能徹底擊潰軟軟的精神防線!
于是,還在錢主任和眾人被軟軟那番話震得云里霧里、不知所措的時候——
“傀儡軟軟”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鬼魅,一個轉身,那雙屬于五歲孩童的小手,
以一種與她體型完全不符的力量,
一把抓住了旁邊蘇晚晴因為震驚而脫力垂下的手。
蘇晚晴的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把沾著血的水果刀。
“軟軟......”蘇晚晴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眼中還帶著一絲女兒終于清醒的希冀。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一雙妖紅色的、冰冷無情的眼睛。
下一秒,那雙小手猛地發力,攥住蘇晚晴的手,
帶著那把鋒利的尖刀,以一個刁鉆狠辣的角度,
調轉刀尖,對準了蘇晚晴自已的胸口!
狠狠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