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她的小表情又變得認真起來,
像個小大人一樣,提前給媽媽“打預防針”。
“不過媽媽,接下來的治療可能會有一些痛哦。”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媽媽的手臂,
聲音放得更柔了。
“媽媽不疼,忍一忍,軟軟會盡量輕一點的。等治好了你,軟軟幫你吹吹氣,只要吹一吹,什么痛都沒了。”
就像小時候其他的小孩子不小心摔跤磕破了膝蓋,
他們的媽媽總是會一邊幫她涂藥水,一邊輕輕地幫她吹氣一樣。
在軟軟的心里,“吹一吹”是靈丹妙藥,
那現在,軟軟的“吹一吹”,也一定能治好媽媽的痛。
說干就干。
軟軟從地上爬起來,小小的身子因為決心而顯得異常堅定。
她搬來一張積了灰的木板凳,小心翼翼地放在手術臺旁邊,
然后踮著腳爬上去,這樣她就能夠得著媽媽了。
一切準備就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小胸脯鼓了起來,然后用兩根手指鄭重地、仿佛捧著稀世珍寶般,
拈出了那兩根古樸又奇異的銀針。
這兩根針的材質非金非鐵,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銅色,
像是從某個古老墓葬里出土的祭器。
針身之上,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精細,
雕刻著一圈圈螺旋狀的符文,似篆非篆,透著一股幽玄之氣。
唯有針尖,在診所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一點點淬過寒冰似的幽光。
她將其中一根銀針,輕輕地放在了媽媽的胸口上,
讓它靜靜地躺在那里。
然后,她的小臉轉向了屬于自已的那一根針,
眼神中那份屬于孩子的爛漫天真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認真。
她利索地脫掉自已的小鞋子,光著腳丫爬上冰冷的手術臺,
緊緊地挨著媽媽躺了下來。
媽媽的身體沒有溫度,像一塊冰,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過來,
讓軟軟打了個哆嗦,
但她反而貼得更緊了。
“媽媽,我們要開始了哦。”她湊在媽媽耳邊,
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秘術的第一步,名為“同氣連枝,命脈相牽”。
此乃道家借物代形、以血為媒的法門,
需將兩根承載著法咒的銀針,在同一瞬間,刺入母女二人身上完全相同的第一個穴位,
以此構建一座生命的橋梁。
軟軟閉上眼睛,師父留下的那副人體經絡圖譜在她腦海中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每一個穴位的位置、深淺、功用都了然于胸。
她很快便鎖定了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穴位——膻中。
此穴位于胸口正中,乃“宗氣之所聚,心包之募穴”,
是人體一身氣機的交匯之所。
從這里開始,最是兇險,也最為直接。
她伸出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小手,用指尖拈起屬于自已的那根銀針,
毫不猶豫地對準了膻中穴。
另一只手,精準地操控著放在媽媽身上的那根針,同樣對準了媽媽的膻中穴。
“媽媽不怕,軟軟陪著你。”
她奶聲奶氣地給自已和媽媽打氣,那稚嫩的聲音在這死寂的診所里,顯得格外清晰。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一咬牙,
兩只手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同時精準而穩定地向下用力!
“噗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皮肉破開聲。
兩根冰冷的銀針,仿佛刺穿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毫無阻礙地沒入了二人的膻中穴。
一瞬間,一股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轟然炸開!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燒。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崩解感。
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閃電,從針尖灌入,順著經脈瞬間游遍了四肢百骸。
軟軟感覺自已的神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從身體里硬生生拽出來,
然后扔進了石磨里,被一遍遍地碾壓、撕扯!
“呃啊……”
一聲被強行壓抑在喉嚨里的痛呼溢出,她的小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猛地彈了一下,
瞬間弓起,四肢僵直。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眼前的一切瞬間化為一片扭曲的漆黑,耳邊是山呼海嘯般的嗡鳴。
她差點就這么痛得暈厥過去。
但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深淵的那一刻,
身邊媽媽身體的冰冷,如同一根冰錐,刺醒了她。
不!
不能暈!
暈了,氣就斷了,這座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橋就塌了!
媽媽……媽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死咬住自已的下唇,
用那尖銳的刺痛來對抗那席卷神魂的昏沉。
柔嫩的嘴唇很快就被她自已的小牙齒咬破,一股溫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可她渾然不覺,反而更加用力。
她的小臉因為劇痛而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冷汗順著臉頰、脖頸不斷滑落,很快就浸濕了衣領。
她像個破舊的風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劇痛。
可即便自已正承受著這般剔骨剜心的酷刑,她依然艱難地轉過頭,
看著毫無知覺的媽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于痛苦而出現了幻覺,
軟軟仿佛看到媽媽的眉頭似乎也因為針刺而微微蹙了一下,
那細微的表情變化讓她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以為媽媽也和她一樣痛。
“媽媽……不疼……是軟軟不好……你忍一忍……”
她的聲音因為劇痛而顫抖、破碎,
卻帶著無限的溫柔和自責,
“軟軟在呢……軟軟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