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云知曉這惡柿睡了一路,到了驛站正猶豫要不要抱她下來,便聽到車內那惡柿甜笑著的聲音,頓時氣得胡茬又開始亂冒。
徐鸞圓圓的眼睛瞧過去,不閃不避,甜笑一聲:“你叫我惡柿可以,我叫你斗雞不成?”
梁鶴云氣得不行,全然沒想過在她心里自已竟是只斗雞,胸口疼得半天喘不上來氣。
徐鸞僵硬著兩條腿已經起身,推開堵著車門的他自已往下跳去。
這會兒天黑,驛站這兒的路有幾分不平,她落地的時候腳崴了一下就要往旁邊摔,梁鶴云反應極快伸手去攬,堪堪穩住她。
徐鸞眉頭一皺就要再次推開他,可梁鶴云卻不讓了,順勢就攬住她,幾乎是拖著她往驛站去,還低聲斥道:“這驛站人這般多,你別逼得爺把你扛著走!”
梁鶴云是低著頭湊近了徐鸞說這話的,徐鸞聽他這般語氣,呼吸急促了些,雙手又被鉗住,再沒忍住,一腦袋就頂了過去。
離得近的泉方和碧桃便聽“咚”一聲悶響,再一看,二爺的臉都被撞偏了過去。
梁鶴云一抹鼻子,又是一手濕潤,再沒忍住,額頭青筋都在跳:“你個刁的!”
這時梁柔嘉和方德貞也從馬車里下來了,梁柔嘉抬眼看到梁鶴云滿臉的鼻血,驚呼一聲:“二哥,你怎么流鼻血這般厲害?”
梁鶴云的臉青了青又紅了紅,瞪了懷里人一眼,才是拿著帕子隨意擦了一下鼻子,咬著牙卻語氣平淡道:“大約是吃了些上火的東西。”
梁柔嘉便用憂心的語氣道:“二哥這般上火厲害,要不還是找個大夫瞧一瞧?”
梁鶴云額頭青筋都在跳,“不必了,一會兒就好。”
梁柔嘉聽罷,倒也沒多說什么,又道:“一會兒讓人上些清火的東西,二哥多吃一些。”
梁鶴云哪有什么心思吃什么清火的東西,只想押著徐鸞回屋子去好好教訓一番,但他余光瞧見方德貞,心思一轉,便應下了,道:“正好飯時,便一起用了。”
這一處驛站沒有雅間,一行人就在大廳靠窗的位置坐下。
梁柔嘉遲疑地瞧了一眼被梁鶴云拉著坐下的徐鸞,到底沒出聲說什么,只當她不存在。
梁鶴云的目光卻時不時游移在徐鸞和方德貞之間,試圖找出兩人眼神交流的蛛絲馬跡。
徐鸞今日都不曾吃過什么,她想活著,自然不會和食物過不去。便一直悶頭吃,毫不在意落在身上的目光,也不曾去瞧過那似曾相識的方德貞。
既然崔明允的亡妻能和她偶然生得極像,那么這方德貞生得和從前的男友極像也是很尋常之事,她只在見到那張臉時恍惚了一下, 卻不會多想。
方德貞敏銳察覺到梁鶴云來回反復的目光,心中疑惑,忍不住抬眼,一眼看到了坐在斜對面低著頭只顧吃的小娘子,視線在她臉上頓了頓就移開。
梁鶴云恰好瞧見這一幕,頓時臉色冷了幾分。
梁柔嘉本是挑著這回出嫁的趣事與梁鶴云說,可說著說著就見二哥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后便消了音不敢多說下去,只覺得氣氛越來越壓抑,再也忍受不住,扯了扯方德貞的袖子。
方德貞偏頭瞧她,輕聲:“怎么了?”
梁柔嘉掩嘴小聲:“二哥瞧著嚇人,我們回屋吧。”
方德貞也覺得氣氛壓抑,無有不應,便轉頭對梁鶴云十足有禮道:“二哥,柔嘉身子有些不適,我便先帶她去歇息了。”
這是徐鸞頭一回聽到方德貞的聲音,實在是太像了,她吃飯的動作一頓,不自禁抬頭朝他瞧去。
方德貞本是瞧著梁鶴云說的,察覺到徐鸞的視線,自然目光稍稍偏移了幾分,對上了她的目光。
那目光迷茫、懷念、傷感,令他微微怔了怔。
只不等他多看,徐鸞便自覺失禮,收回視線低下了頭。
“那就去吧。”梁鶴云聲音聽著平靜,如此應了聲。
方德貞沒有再多看徐鸞,牽著梁柔嘉的手起身,再次朝梁鶴云行了一禮,便朝著二樓走去。
等人一走,梁鶴云啪一下就把筷子拍在了桌上,那筷子直接斷成了兩截,桌面也有一道細細的裂縫。
徐鸞還在出神想著這方德貞會不會就是男友的前世,就被旁邊這般大的動靜驚到了,回過了神,只是她沒瞧他,只往嘴里塞著飯。
“不過短短一刻鐘多的工夫,爺就瞧見你和方德貞眉來眼去的,你們果真有關系,爺再給你個機會,說清楚你們是何關系!”梁鶴云壓低了的聲音在旁響起,聽著語氣十分兇惡。
徐鸞想起那張和前世男友相似的臉,不想給人徒增麻煩,忽然抬頭,卻是道:“今早上你沒讓碧桃給我送避子湯,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這便告訴你,若是我懷上了孩子,我不會生下來的。”
生得那樣甜的小娘子,卻是刁成這般,又狠心成這般!梁鶴云乍然聽到她提這個,愣了一下,一時還沒從方德貞身上回過神來。
徐鸞卻是沖他笑:“就算沒有落胎的湯藥,撞一撞肚子,里面的那東西也該是沒了。”
梁鶴云徹底被她這話轉移了注意力,心急焦躁的神色便變了,他鳳眼兒睜大了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徐鸞,聲音有幾分不自覺的壓抑:“你說什么?”
徐鸞看著他,摸了摸自已的肚子,抿唇笑:“你不給我避子湯,我若是有了,想盡辦法都會讓這東西落下來。”
落胎極傷身,梁鶴云哪怕從前不知道,通過那徐紅梅小產而亡一事也再清楚不過,他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盯著徐鸞看了許久都沒說話。
周圍都是驛站里熙攘的人聲,只有這一片角落靜寂無聲。
徐鸞雖然怕死,可心里更害怕懷孕,害怕自已與這時代徹底分不開,這些話脫口而出,甚至她都沒有深想過便說了出來。
梁鶴云臉色沉了許久,正當徐鸞以為他定是傷及了自尊要說一番絕不讓她生子之類的話時,卻聽他忽然笑了一聲。
“你不想生爺的孩子,爺偏就要你生,爺倒要看看在爺眼皮子底下,你要怎么撞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