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是梁鶴云這般頭腦活絡之人都對這突如其來的話有些反應不過來,他低頭瞧著身旁人那小臉上那雙圓眼睛緊張地盯著自已看,一時竟是有些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斥她:“爺什么時候娶妻還要與你說?”
徐鸞臉上露出失落難過的神色,低下了頭沒有再看他,給自已盛了一碗湯后便默默喝湯。
梁鶴云:“……”
他一口氣噎在了喉嚨里,眉頭緊鎖著瞪她,可惜這甜柿似乎沉浸在自已悲傷的情緒里,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有一只斗雞正瞪大了鳳眼瞧她呢!
梁鶴云將調羹丟進了瓷碗里,發出哐當一聲脆響,這總算是引起了徐鸞的注意,她抬起頭看他。
她圓圓的眼睛有些發紅,瞧著十分可憐,又十分可人,梁鶴云本是要嚴厲斥她的,不知為何,開口的嗓音卻有些輕,“爺就算娶妻了,后院自然也會給你留著位置,你哭什么?”
徐鸞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將眼底即將要涌出的淚水眨掉,小聲說:“之前夫人給二爺辦了春宴就是要給二爺挑選未來妻子的,奴婢聽說二爺的婚事快了的。”
梁鶴云是不喜被束縛的,娶妻在他心里也無甚好的,如今誰都要來管他娶妻一事,令他心頭浮起煩躁和不耐來。
他正要嚴厲了神色再斥徐鸞一句,就聽她小聲說:“做二爺的妻子,是不是都要高貴的身份?”
聽到這話,他挑了一下眉,便見她的眼睛里又露出很亮的光來。
以梁鶴云的腦子,自然是能想得到徐鸞接下來或許會說什么,尤其他如今知道這甜柿是個面憨心刁的,心眼比尋常呆蠢婢女想得多得多,可他偏挑了眉,沒有打斷她的話,反而順著她這話道:“怎么?”
徐鸞兩只眼睛看著他,臉紅紅的,她伸手扯住了梁鶴云袖子,“奴婢今日午睡時,做夢夢到嫁給了二爺,不是妾,而是成了二爺的妻子。”
她似乎是在暗示什么,雖羞赧卻也大膽。
大膽到有些不要臉了,尋常哪家的小妾敢說這樣的話?
梁鶴云挑了下眉,笑了起來,捏她的臉,顯然被她這話逗到了,“在夢里做二爺的妻子滋味如何?”
徐鸞眨了一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高興,她似乎回憶了一下夢中場景,認真道:“很好,奴婢每一日都過得很高興,爺待奴婢極好。”
梁鶴云見她臉上的神色,直勾勾盯著他看的目光,他早就知道她狡猾的本性, 笑得多憨甜時,腦子里不知想什么呢!
他微皺了下眉,用了幾分力捏了捏她的臉,像是試圖讓她清醒清醒,“不在夢里時,爺難不成對你不好么?”
徐鸞看著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甜甜的,“可是夢里奴婢是二爺的妻子。”
梁鶴云見她還這般說,懷疑自已先前將她找回且不像其他貴族那般賣了她的舉動讓她生出了些不該有的妄念,他張了張嘴想斥她,可奇怪的是,竟然是不能立時張開嘴。
徐鸞忍不住:“二爺?”
梁鶴云才被驚醒一般,瞧著她道:“哪個像你這般大膽,竟是還妄想做爺的妻子。”他抬手輕輕敲了敲她額心,沒多少斥責的意思,哼笑聲道:“前朝出過寵妾滅妻的荒唐事影響朝堂的事宜,故大魏律法中便有一條,妻不能由妾扶正,妾只能是妾,若是官員有此意,丟官事小,被拉到宮門前鞭笞刑罰才是大事。”
徐鸞雖然是胎穿至這個時代,但八歲前昏昧,八歲后幾乎一直在梁府沒出去過,沒讀過當代的書,當然更不知有這樣的律法。
她有些意外,又不怎么意外,忽然明白老太太讓她幫忙時的篤定了。
梁鶴云是一定會娶妻的。
他這般驕傲自大又出身高貴的世族子弟,橫慣了的,怎么可能因為一個妾去做丟盡臉面的事呢?
徐鸞睜大了眼睛,放大了自已的意外,一下抱住了梁鶴云胳膊,卻不再提方才自已隱隱晦晦的“暗示”,而是紅著臉說:“奴婢沒有妄想過做二爺的妻子。”
梁鶴云:“………………”
這分明是事實,但他聽罷,臉色又臭了起來,俊臉拉著,濃眉擰著,開口的聲音都有些陰陽怪氣:“果真是能夠在江水里活過來還能救下別人的不同尋常的小妾呢,尋常小妾夢寐以求的事你從不想呢!”
徐鸞可不想和他胡攪蠻纏這話題下去,她今日真正想說的可還沒說呢!
“二爺如果要娶妻,可不可以娶一個性子溫柔一些的小娘子?”她小聲又小心翼翼地說著這同樣很大膽的屬于寵妾才有膽量說的話。
梁鶴云挑了眉,“你還管爺要娶什么性子的妻子?”
徐鸞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奴婢自小怕二姐,二姐性子潑辣,小時總教訓奴婢。”
梁鶴云一聽這個就明了她是何意了,見她臉上紅撲撲的,又偷偷抬眼看他的模樣,心里一軟,嘴上卻斥她:“竟敢把爺以后的妻子和你二姐比?”
徐鸞以為他生氣了,正要補救一番,臉頰上卻被親了一口,聽這斗雞哼笑聲:“如今梁府里上到老太太下到隨便一個粗婢都知道爺喜愛的是面憨呆笨的小娘子,哪個會喜愛潑辣的?”
說著這話,梁鶴云倒是想到了白日里在老太太那兒見到的小娘子,文陽郡主的女兒,生得雖不如何,卻也有一對笑渦的那個,聽她說話的語氣,似也是個好性子。
他稍稍瞇起眼想了下,雖性子好似不錯,可想到日后要讓這么個小娘子成了自已的妻室……
梁鶴云擰起了眉,他喜愛這一對笑渦,可他已有小甜柿這般甜人的,作甚找個次品來?
徐鸞是不知今日梁鶴云見了誰的,只是老太太讓她幫忙勸這斗雞娶妻,事成之后……事成之后自然有她的好處。
兩人各懷心思,又同時抬眼看向對方。
梁鶴云在她臉上親了下,忽然道:“再過五日,爺便要回江州,這回你老老實實跟著爺,否則,哼!”
說罷,他又在她臉頰上咬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