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偉和周建國一前一后地擠進了廚房。
然后，他們就看到了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他們的兒子（女婿）周逸塵，正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
他一手拿著炒勺，一手扶著鍋柄，隨著手腕的翻動，鍋里的菜肴像是活了一樣上下翻飛。
火焰舔舐著鍋底，發(fā)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旁邊的小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好幾樣成品。
色澤金黃的炸帶魚、紅潤油亮的梅菜扣肉、醬香濃郁的紅燒丸子……
每一道菜，都跟國營飯店里櫥窗擺著的樣品似的，光看著就讓人走不動道。
兩個喝了一輩子酒的老爺們，此刻看著這一桌子菜，感覺比看到什么都稀奇。
周建國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兒子，你……你啥時候學會這手的？”
周逸塵把鍋里的菜盛進盤子，撒上一把蔥花，這才轉過頭。
“在鄉(xiāng)下自己琢磨的，總不能天天吃食堂吧。”
他隨口找了個理由。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
可周建國和江建偉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琢磨，能琢磨出這水平？
這手藝，怕是和平飯店的大師傅都比不上！
江建偉看著周逸塵，眼神越來越亮，滿意得不得了。
他湊到周建國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炫耀。
“建國大哥，你這兒子……真厲害呀！”
周建國聽著這話，心里比三伏天喝了冰汽水還舒坦。
他臉上卻還得端著，擺了擺手。
“嗨，這小子，瞎搗鼓，上不了臺面。”
嘴上這么說，那咧到耳根的嘴角，可藏不住事兒。
“這還叫上不了臺面？”
“建國大哥你瞅瞅，這色兒，這刀工！就這品相，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都得靠邊站！”
“就是就是！”
陳小麗也湊了過來，看著滿桌的菜，嘴都合不攏了。
“逸塵這手藝，藏得也太深了！”
她拉過自家閨女江小滿的手，拍了拍，眼神里全是滿意。
“小滿，你可真有福氣。”
江小滿的臉頰紅撲撲的，心里像是灌了蜜，甜得冒泡。
她看著周逸塵忙碌的背影，身板挺直，動作利落，只覺得怎么看都看不夠。
這個男人，好像總能給她帶來驚喜。
周逸塵對身后的夸贊并不在意，他正專注地給最后一道湯調(diào)味。
嘗了嘗咸淡，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一下午時間，就在忙碌中度過。
等快要天黑的時候，一頓豐盛的年夜飯終于做好了。
“開飯了。”
周逸塵解下圍裙，招呼一聲。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快坐！”
李秀蘭和陳小麗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著眾人。
周小玲和江小燕早就把碗筷都擺好了，一左一右地扶著兩位母親坐下。
周逸塵很自然地拉開江小滿身邊的椅子，讓她坐下，自己才在她旁邊落座。
八仙桌上，菜已經(jīng)擺得滿滿當當。
醬香濃郁的四喜丸子，紅潤晶亮的梅菜扣肉，焦香酥脆的炸帶魚，湯汁濃白的紅燒魚，還有清爽解膩的涼拌黃瓜和白菜豆腐湯。
葷素搭配，顏色鮮亮，光是聞著味兒，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這香味實在太霸道了，順著門縫就飄滿了整個大雜院。
住東廂房的劉叔端著個飯碗，就循著味兒過來了，扒在門口探頭探腦。
“我說建國大哥，你們家這是把和平飯店的大廚請來了？這香味，饞得我直流哈喇子！”
周建國哈哈大笑，得意地朝廚房方向努了努嘴。
“什么大廚，我兒子做的！”
劉叔一臉不信，等看到桌上那賣相驚人的菜肴時，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的乖乖，逸塵這孩子，還有這手藝？”
院子里其他人聽見動靜，也都好奇地湊了過來，一時間，周家門口熱鬧非凡，稱贊聲不絕于耳。
江建偉看著這場景，臉上有光，心里更是樂開了花。
他拿起酒瓶，給周建國和自己都滿上。
“來，建國大哥，啥也別說了，為了這么好的兒子，這么好的女婿，咱哥倆走一個！”
“走一個！”
周建國端起酒杯，跟江建偉碰了一下，清脆的響聲里，是兩個老父親發(fā)自內(nèi)心的驕傲和喜悅。
“都動筷子啊，嘗嘗逸塵的手藝！”李秀蘭招呼道。
江小燕早就忍不住了，第一個夾了塊離自己最近的炸帶魚。
“咔嚓”一聲。
外皮酥脆，里面的魚肉卻雪白細嫩，咸香適口。
“唔……好吃！”小姑娘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贊嘆著。
江建偉夾了一筷子梅菜扣肉。
那肉片切得薄厚均勻，肉皮軟糯，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膩，瘦肉酥爛咸香，吸飽了梅菜的獨特香氣和肉汁的醇厚。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絕了！”
他閉上眼睛回味了一下，然后猛地睜開，看著周逸塵，像是看什么寶貝。
“逸塵，你這手藝，真不是吹的！”
有了他開頭，大家也都紛紛動筷。
一時間，飯桌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聲和壓抑不住的贊嘆聲。
“這丸子，外焦里嫩，還有湯汁，太香了！”
“這魚燉的，一點腥味都沒有，鮮得很！”
“小滿，你快嘗嘗這個。”陳小麗看著女兒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小滿小口小口地吃著，每吃一道菜，她就抬頭看一眼周逸塵。
周逸塵沒怎么吃，一直在給身邊的人夾菜，先是江小滿，然后是幾位長輩和妹妹們，照顧得妥妥帖帖。
察覺到她的目光，周逸塵轉過頭，對她溫和一笑。
“怎么了？不合胃口？”
江小滿連忙搖頭，一臉歡快的解釋：“不是，太好吃了。”
好吃到讓她覺得有點不真實。
窗外，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
遠處，開始傳來零零星星的鞭炮聲，那是孩子們等不及，提前點燃了新年的喜悅。
屋子里，燈光溫暖，菜肴飄香。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年夜飯，說著家長里短的貼心話。
周逸塵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聽著耳邊的歡聲笑語，心中一片寧靜。
穿越而來，孑然一身。
而此刻，他有了家人，有了愛人，有了這人間煙火里最踏實的歸屬感。
這，就是家。
這頓年夜飯，是兩家人記憶里，吃得最香，也最熱鬧的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