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棲梧捂住她的手:“太后娘娘,奴才不老,奴才還能再伺候您一萬年,您別嫌棄奴才。”
太后由衛(wèi)棲梧攙扶著,躺在床上,幽幽感嘆。
“哀家總覺得時間不夠用,怎么這么快,哀家就老了,感覺什么都沒做成。”
衛(wèi)棲梧道:“太后娘娘做得還不夠多嗎?您垂簾聽政后,秦家迎來前所未有的輝煌,邊關(guān)穩(wěn)定,百姓安樂,您想要的,都在慢慢達(dá)成。”
太后搖搖頭,臉上難得露出疲態(tài):“不夠啊。所有人都盯著哀家,都在逼哀家,朝中那么多狼子野心之人,哀家防不勝防,稍不注意,就要前功盡棄。”
衛(wèi)棲梧道:“太后娘娘這是怎么了?以前您從不會說這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的喪氣話。”
太后道:“先帝給哀家留下一堆爛攤子。康王府不老實(shí),高首輔也不老實(shí),拾焰軍死灰復(fù)燃,圣上和皇后不聽話,哀家累得很。”
衛(wèi)棲梧語氣輕柔:“先帝骨頭都化成灰了,您還提他做什么?您多看看奴才吧,奴才會一直協(xié)助太后,陪太后將這些爛攤子一一收拾。”
太后閉上眼,不再說話。
衛(wèi)棲梧就一直依偎在太后身邊,不打擾她。
等了許久,太后才緩緩睜開眼,像是方才小憩一覺。
等她再坐起身來,便又恢復(fù)了那副殺伐果斷的樣子:“讓康王世子留在上京,和讓女史入朝,只能選一個了。”
朝臣步步緊逼,她若固執(zhí)己見,只怕前朝又要發(fā)生幾起死諫。
她可以釜底抽薪,在接風(fēng)宴上假意打殺那三個朝臣的生母,卻不能在朝會上這么干。
否則,但凡出一個虛偽之徒,忍得下全家赴死,她就要被反將一軍。
緊接著,那些盼著她倒下的人會蜂擁而上,逼她還政于圣上。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太后。
她退讓一步,宗親和朝臣能暫且壓下。
但還有拾焰軍。
太后問道:“楚鄉(xiāng)君那里,還是沒有異樣嗎?”
衛(wèi)棲梧一臉難以言喻:“要說異樣,是有的,卻不是跟拾焰軍相關(guān)。”
太后道:“說。”
衛(wèi)棲梧不知道怎么講,光是說出來,他都覺得很荒謬:“有一天,謝侯約見楚鄉(xiāng)君...”
太后道:“謝侯最懂明哲保身,怕是覺得謝照深對楚鄉(xiāng)君余情未了,他不舍得逼謝照深,卻去逼迫楚鄉(xiāng)君與之了斷,呵。”
衛(wèi)棲梧道:“太后娘娘明察秋毫,的確如此,可...”
衛(wèi)棲梧反復(fù)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shè),才把摘星的消息復(fù)述出口。
“楚鄉(xiāng)君把謝侯給打了,打得還不輕,謝侯臥床了好幾天。”
太后原本半耷拉著眼,聽到這句話一下子就睜開來。
?
衛(wèi)棲梧道:“摘星是這么說的。”
太后搖頭:“怎么可能呢?那孩子,最是嬌弱,就算脾氣有些擰,卻也不會莽撞行事。而且哀家看得明白,她心里是有謝照深的。既如此,她又何必得罪謝侯,不怕以后進(jìn)門,謝侯與她為難嗎?”
時隔多年,太后依然清楚記得,楚妘被壓在她面前時,眼中露出的倔強(qiáng)和不屈。
哪怕心中有萬分不愿,可權(quán)勢逼人,她還是咬牙同意,替秦方好認(rèn)下了。
可太后心里清楚,那樣倔強(qiáng)的眼神,是不會輕易認(rèn)命的。
那晚,房間的另一邊,是哭得幾乎要昏死過去的秦方好。
見完楚妘,再去見秦方好,她難免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之感。
嫌棄秦方好沒用,嫌棄秦方蠢鈍。
有那么一瞬間,她心想,若楚妘是她的親侄女就好了。
那么她現(xiàn)在擁有的權(quán)勢,地位,也算后繼有人了。
可惜了。
衛(wèi)棲梧也道:“奴才也覺得奇怪呢。好似今年以來,摘星傳來的動向,一個比一個怪異,奴才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摘星生了異心,故意傳這些假消息給咱們。”
太后道:“她沒那個膽,而且,楚鄉(xiāng)君是有些奇怪了。”
就算她不知什么拾焰軍的存在,可對她父親之死,還能不上心嗎?
可她讓楚鄉(xiāng)君入女史館以來,楚鄉(xiāng)君卻毫無動作,每天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言辭也有幾分瘋感。
太后本不想打草驚蛇,但楚鄉(xiāng)君日日這般不著調(diào),倒是讓她摸不清深淺。
過了許久,太后才道:“哀家總要用到她。”
衛(wèi)棲梧追問:“太后娘娘想怎么用?”
太后已經(jīng)做出了決斷:“先將康王世子留在上京吧。后續(xù)女史入朝,哀家,或許用得上她。”
康王世子在京,可以轄制住康王府,也可以按住朝中心有異心之人。
在滿朝的議論中,太后還是退了一步,不再提讓女史入朝一事。
可對康王府來說,并非一件好事。
康王府的氣氛一派凝重。
康王世子坐在康王身邊,哭個不停。
他哭,康王也跟著他哭,父子二人一時間抱作一團(tuán)。
長史哄都哄不過來,只能對一旁陰暗處的人道:“您也看到了,他們父子難舍難分,可如何是好?”
陰暗處的人道:“這是太后做的決定。”
長史道:“就沒有半分轉(zhuǎn)圜余地嗎?”
那人道:“長史放心,圣上身邊有咱們的人,不會讓世子殿下傷到分毫。”
長史來了脾氣:“您話說的好聽,可世子人在宮廷,還不是任由太后捏圓搓扁?況且!”
那人絲毫不在意長史的怒火,起身撣了撣衣擺:“長史若不放心,就去太后跟前分辨,與我發(fā)什么脾氣?”
長史一時噎住,臉上頗為憤憤不平,他看向另一邊那個神色陰郁的女子。
“嘉柔公主,倘若女子入朝,與您而言可是件好事,您就甘心臨門差這一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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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將康王世子留在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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