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強耳尖，一下聽出是鎮(zhèn)上衣店老板的聲音。
他咧嘴一笑，忙沖媳婦李曉月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墻角那口烙餅的小土灶，示意她照看著，自己轉身就往門外迎。
“楊老板，這邊！”
院門口，蘇小小正納悶是誰，李曉月已經(jīng)麻利地從隨身布袋里掏出幾件疊得整齊的衣裳，笑著解釋：“小小，我跟文強去鎮(zhèn)上辦貨，他買東西跟不要錢似的，我說少買點，他偏每樣都挑雙份，說也給你帶一套，我就沒攔著。”
蘇小小一聽就無奈了，湊近李曉月小聲說：“曉月姐，你可別慣著他，他最近花錢越來越大手大腳。咱們攢的私房錢，可得藏嚴實點，絕不能讓他知道！”
兩人正嘀咕著，曹文強已經(jīng)把店老板領進了院。
店老板姓楊，名玉成，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手里還拎著兩個包裹，壓得腰都有些彎。曹文強見狀，趕緊上前接過麻袋往肩上一扛，又拎過他手里的包裹。
蘇小小瞅著那麻袋子，小嘴“啊”地張成了O型，眼里滿是震驚。
李曉月也看呆了。她跟著曹文強在鎮(zhèn)上買東西時，他一會兒跟攤主砍價，一會兒又挑挑揀揀，她壓根沒細數(shù)，沒想到竟買了這么多！
曹文強卻笑得合不攏嘴，心里打著小算盤：這一堆東西才花四百多塊，太值了！換在他原來的年代，單是那套手工繡的龍鳳呈祥喜被四件套，沒有幾千塊根本拿不下來。
“楊老板，屋里坐！”曹文強說著，徑直把東西往東屋搬。李曉月連忙跟進去，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小半間屋。
蘇小小和李曉月笑著跟楊玉成打招呼，聲音甜糯。
楊玉成的目光在蘇小小臉上一掃，頓時眼前一亮。這姑娘眉清目秀，臉蛋兒紅撲撲的，透著股嬌憨可愛，再配上李曉月的溫婉大方，倆姑娘竟一個賽一個的俊！
他心里暗暗羨慕：果然如傳聞所說，曹文強這小子有倆媳婦！瞧蘇小小的模樣，怕還是沒過門的吧？不管是哪個，能娶到這樣的媳婦，真是走了大運。這倆姑娘，擱哪個屯子都是拔尖的美人，曹文強能左擁右抱，這份齊人之福，哪個男人不眼紅？
蘇小小和李曉月也顧不上震驚了，東西都買回來了，再說也都是給李曉月和曹文強成婚備的，便跟著進了東屋。
兩人爬上炕，借著煤油燈的光，小心翼翼地把包裹里的衣裳、四件套一件件拿出來檢查。
蘇小小越看眼睛越亮，滿眼都是小星星。這些成品衣裳做工精細，樣式新穎，比自己扯布做的好看太多，一看就不便宜。
楊玉成在一旁笑著補充：“這都是大上海那邊的新樣式，用的布料也都是上等的，那邊的名媛小姐都愛穿這個。”
貨送到了，楊玉成也不急著走，接過曹文強遞來的煙，指尖夾著煙盒打量了一番。煙盒光禿禿的，啥圖案都沒有，就底部印著“特供”兩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這種煙，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曹文強背后定有硬關系！
再看曹文強家，雖是普通的小土屋，屋里的木具也都舊得發(fā)亮，看著并不富裕，想來是最近發(fā)了財。這么一想，楊玉成看向曹文強的眼神熱絡了不少，笑著說：“老弟，以后再買東西盡管找我，保證給你按最低價，不賺你錢！”
曹文強笑了笑，隨口跟他聊著天，手里還擺弄著灶上的野菜餅，指了指院里的木盆：“楊老板，一路辛苦，不嫌棄的話，洗把臉涼快涼快。”
楊玉成扛著麻袋走了一路，早已經(jīng)大汗淋漓，聽曹文強這么說，心里頓時暖烘烘的，連忙道謝，拿起木盆去院角洗臉。
沒一會兒，蘇小小和李曉月就從東屋出來了，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對楊玉成說：“楊老板，東西都檢查過了，沒問題！做工精細，連個線頭都沒有，都是好東西！”
楊玉成見倆俊媳婦都滿意，心里也踏實了。
蘇小小轉身進屋拿出錢袋，數(shù)出四百多塊遞給楊玉成：“楊老板，文強之前已經(jīng)付過一部分定金，這是剩下的，你點點。”
楊玉成接過錢，正低頭清點著，曹文強已經(jīng)端著一大盆肉湯從灶房走了出來，還順帶拎了一摞熱氣騰騰的野菜餅。
肉香混著餅香撲面而來，楊玉成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他不住在屯子里，家里的肉票早就用得差不多了，平時炒菜都舍不得多放一點肉，更別說燉這么一大盆純肉湯了。打獵沒機會，花錢買又心疼，這頓吃食，他就是過年都未必能吃上。
“楊老板，趕路累了，吃點東西再走！”曹文強笑著招呼，李曉月也趕緊拿了個粗瓷碗，要給楊玉成盛湯。
楊玉成連忙擺手起身，把錢揣進懷里就要往外走。按規(guī)矩，主人家飯點端菜，就是委婉趕人了，他哪好意思留下來蹭飯。
“別呀，坐下吃點！”曹文強一把拉住他，“現(xiàn)在肉是稀罕物，但咱這山上不缺，隨便吃，管夠！”
李曉月也在一旁幫腔：“楊老板，別客氣，嘗嘗文強的手藝。”
蘇小小捂著嘴笑：“就是，您要是不好意思，以后我們再去買東西，您給多抹點零頭就行！”
曹文強刮了下她的鼻子：“你這丫頭，就知道占便宜。”
楊玉成被他們熱情地拉著坐下，心里過意不去，嘴上卻忍不住應了：“那……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老弟和弟妹們。”
他心里清楚，這年代家家都窮，屯子里人雖淳樸好客，卻實在拿不出好酒好菜招待客人，就連親戚之間都很少走動——一來拜訪要帶禮物，窮得沒東西可帶；二來主人家要招待，窮得沒東西可招待，索性就少來往，省得彼此為難。曹文強一家能這么熱情留他吃飯，是真把他當朋友了。
李曉月給楊玉成盛了滿滿一碗肉湯，還給他夾了好幾塊瘦肉。楊玉成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鮮美的滋味在舌尖散開，他忍不住大口吃了起來。
兩塊肉下肚，又連著炫了兩個野菜餅，楊玉成吃得鼻尖冒汗，差點熱淚盈眶。這頓飯食，比他過年吃得都好！
他余光瞥見蘇小小和李曉月，卻發(fā)現(xiàn)倆姑娘吃得分外斯文，碗里的肉稍微肥一點的，都夾給了曹文強，自己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那模樣就跟吃尋常飯菜似的，半點不稀罕。
楊玉成心里更震驚了，換了旁人見著肉，早就兩眼放光搶著吃了，這倆媳婦倒好，竟然還挑挑揀揀，可見曹文強家的日子是真過好了，平時不缺肉吃。
他肚子里缺油水，其實還能再吃三四碗，但實在不好意思再添，吃了兩碗肉湯、三個餅，就放下了碗筷，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個勁地說：“飽了飽了，太好吃了，謝謝老弟的招待！”
曹文強又遞給他一根煙，兩人坐在炕沿上抽著煙閑聊了幾句。見楊玉成頻頻看天色，曹文強也不挽留了：“楊老板，時候不早了，你帶著錢，路上小心點，趕緊回鎮(zhèn)上吧。”
楊玉成正想走，又怕剛吃完就走顯得太刻意，見曹文強主動開口，連忙起身道謝：“好嘞，那我先走了。老弟，弟妹，以后不管是辦婚事的東西，還是平時穿的衣裳，到了九安鎮(zhèn)就找我楊玉成！我保證給你們全鎮(zhèn)最低的價格，絕不多賺一分錢！”
他是真心想跟曹文強處好關系，不說那“特供”煙背后的關系，單是曹文強這出手闊綽、為人熱情的性子，也值得深交。
曹文強笑著點頭應下：“好，以后肯定常去麻煩楊老板。”
他心里清楚，生意人多少都有點精明，但在這個年代，大多還是實誠人，楊玉成這話，多半是真心的。
送楊玉成到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曹文強才轉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