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前方有刺客。”
緊接著，馬車外傳來車夫略帶顫抖的聲音，馬車也隨之停了下來。
戚婉寧只是趴在軟枕上閉目養神，并未睡著，聽到動靜時，驀地睜開雙眼，下意識坐直身子，往旁邊的車壁看了眼，見車壁上插著一支箭，她霎時被嚇得臉色煞白，整個人愣住。
下一刻，又一支箭已從她身后方向射來。
謝清晏雖重傷在身，卻在聽到動靜的剎那猛地伸手，拽著她將她往自己懷中一帶。箭矢擦著她肩膀的衣料飛過，“篤”的一聲沒入她對面車壁，箭尾的羽毛猶在顫動。
戚婉寧猝不及防跌入他懷中，驚魂未定地抬頭，正對上他緊蹙的眉頭，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都白了幾分，估摸著是他方才猛地拉自己一把，扯到傷口了，剛想要退出他懷里，他的聲音就從頭頂上傳來。
“別亂動。”
謝清晏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手上力道卻未松，仍護著她的肩。
此時，馬車前方以及兩側叢林，十幾個黑衣刺客沖了上來。
車夫會簡單的拳腳功夫，拼死攔住黑衣刺客。
與此同時，后方不遠處一輛裝飾普通馬車忽然疾馳而來，那輛馬車內跳下四個人，連同偽裝成車夫的方思一起圍了上來。
這幾個都是方思為保障謝清晏安全而安排的人，并非從感恩寺出發，而是掐準時間，與謝清晏乘坐的馬車相遇，并跟在謝清晏的馬車后面，如今謝清晏遇險，正好能第一時間趕上。
雙方瞬間纏斗在一起，刀劍相擊之聲不絕于耳。
桃枝與碧萱早已嚇得面無血色，縮在車廂角落，連驚呼聲都噎在喉間發不出來。
戚婉寧被謝清晏護在懷里，心跳如擂鼓，心頭余悸未消。方才若是謝清晏沒反應過來救她，那第二支箭就不是釘在車壁上，而是刺入她的身體，按照她剛剛坐的的角度，她會被一箭穿心。
她抬眼看謝清晏，他臉色蒼白如紙，唇緊抿著，額角滲出細密冷汗，然而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警惕地透過車窗簾子的縫隙觀察著外面戰況。
車外的打斗聲漸漸減弱，最終歸于平靜。
方思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大人，刺客共十四人，十三人死于我方手上，一人自盡，沒有活口。”他聲音停頓了下，再度說話時，語氣沉重，“車夫已命喪當場，您可還好？”
謝清晏這才松開護著她的手，閉上雙眸，身子向后靠回車壁，微微喘息，聲音依舊平靜：“我無礙，清理干凈，將車夫的尸體帶回去厚葬，繼續趕路。”
方思：“是。”
戚婉寧心中抑制不住的難受，車夫剛不久前還好好的，如今卻已天人永隔。見謝清晏皺著眉頭、忍著痛楚，又側頭看了眼自己肩膀的衣料被箭風劃破的痕跡，渾身發冷，差一點點自己就性命不保了。
從他懷里退出來，剛準備坐回原位，刺目的紅便映入眼簾，只見他胸前滲出的血，已染紅了一小片衣襟。
“你的傷口流血了。”
戚婉寧看著他胸前的血跡，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謝清晏睜開眼，對上她驚魂未定的目光，難得地沒有與她逞口舌之快，只淡淡“嗯”了一聲，便又重新闔上眼。
戚婉寧看著他染血的衣襟，道：“你的傷不能不管，我先給你處理傷口吧。”
謝清晏再次睜眼看她，并沒有拒絕，默默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滲血的傷口。
戚婉寧吩咐道：“桃枝，碧萱，把止血用的布料和藥找出來。”
碧萱和桃枝被嚇得不輕，聽到她的吩咐，才緩緩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點頭，去翻找包袱，雙手還止不住的顫抖，過了會兒才哆哆嗦嗦的找出戚婉寧要的東西。
先前給謝清晏處理過傷口，戚婉寧有了點經驗，這次處理起來，倒是沒有先前那樣手忙腳亂，擦掉周遭滲出的血，挖了一大坨藥膏敷在他的傷口上，又用干凈的布料疊成幾層覆蓋在傷口上，并用手壓著。
謝清晏瞧她神情嚴肅又認真，有條不紊地給自己處理傷口，乍一看她還挺淡定的，但她額頭滲出的汗珠出賣了她。
小家伙其實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鎮定。
片刻后，謝清晏問：“害怕？”
戚婉寧抬眼看他，嘴唇緊抿，并沒有說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前兩次負傷回家的場景，那時他說是殺了人回來，如今也是殺了人回家。
或許，他并非嗜殺之人，而是像今日這般，是別人要取他性命，他不得已只能殺了對方保命。都是朝廷命官，父親從未遇上此等兇險之事，而他似乎如同家常便飯一般。
謝清晏又道：“他們只是想要我的性命，若等會兒再遇上另一批人，我方寡不敵眾之時，你只管將我交出去保命。”
他語氣平靜，卻讓戚婉寧皺起眉頭，壓在他傷口上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力，引得謝清晏發出幾不可聞的抽氣聲。她這才驚覺，慌忙松了些力道，回道：“你什么意思？我戚家世代忠良，絕無貪生怕死之輩。你死了，他們豈不是要繼續逍遙法外？”
若謝清晏該死，她會將人交出去保住自己的性命，免得枉死。可得知謝清晏如今站在正義的一方，她肯定會想辦法保住對方的性命，總不能讓朝中的禍害繼續作惡，禍害更多的人。
謝清晏愣了一下，隨即勾起嘴角，笑道：“你還是活著比較好，我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要是連媳婦也死了，以后每年忌日誰給我燒紙錢？”
戚婉寧愕然失語，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沒好氣道：“你還想讓我給你燒一輩子紙錢？你想得倒是挺美，你要是死了，我馬上帶著你留下的遺產改嫁，才不給你守寡。”
聞言，謝清晏輕嗤一聲：“嘖……可真無情。”
戚婉寧輕哼兩聲，懶得搭理他，抓住他的手，讓他自己捂住傷口，然后松開自己的手，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車廂內陷入沉默，彌漫著劫后余生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