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輝煌往事放送結束,劍碑之下,劍宗弟子們再看向祝余的目光已大不相同。
先前的驚疑與困惑蕩然無存,只剩下敬意。
只是那敬意里,還摻著些惋惜。
若祖師當年未曾隕落于那場慘烈的極北之戰,以他的天資應該也已突破到劍圣之境了吧?
念及此處,不少弟子與長老都下意識地搖頭輕嘆,唏噓不已。
連為人方正的宗主也面露憾色,直到身邊一位機靈的長老悄悄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才猛地回過神,收斂起惋惜之色,朝著祝余與蘇燼雪深深一揖:
“恭賀祖師回歸劍宗!恭賀老祖與師尊師徒團聚!”
“此乃我劍宗八百年未有之盛事,當大排筵宴,普天同慶!”
祝余笑容溫和,頷首道:“宗主費心了。”
一旁的蘇燼雪卻未置一詞。
不過,她并非心有不滿,而是另有更為重要的安排,尚不便言說。
待廣場眾人懷著復雜而激動的心情散去,蘇燼雪才傳音給宗主、諸位核心長老以及各峰峰主:
“諸位,霜華殿議事。”
霜華殿內。
蘇燼雪與祝余端坐于上首主位,其余人等分列兩側。
這些劍宗的砥柱們,心里已繃緊了弦,以為老祖將他們召集于此,是有什么事關劍宗乃至天下的大事要宣布。
先是妖圣現世攪得天下不寧,再是八百年前的祖師死而復生,這一樁樁反常之事,無一不預示著世間恐將有大變故。
于是,每個人都斂聲屏氣,神情肅穆,只待蘇燼雪一聲令下,劍宗這柄利刃便將指向任何威脅蒼生的存在,縱使刀山火海,亦在所不辭!
可蘇燼雪卻遲遲沒有開口,只是將目光轉向了身邊的祝余,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里,藏著一些他們這些老家伙無法解讀的情緒。
祝余與蘇燼雪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默契自生。
他輕咳一聲,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祖師可能關乎宗門下一步行動的指示。
“此番召集諸位前來,” 祝余開口說道,“其實是為了一件私事。”
“但這件私事,有告知大家的必要。”
私事?
眾人心頭微跳,更加專注。
“我與阿雪,打算三日后成親。”
……?
在座的眾人只覺腦袋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半天回不過神來。
啥?
成親?
誰和誰成親?
老祖…和祖師?
剛才還在思考天下局勢、宗門行動的嚴肅議題,下一刻就聽到了如此…如此石破天驚的“私事”?
這轉折之突兀,簡直比九天玄雷劈在頭頂還要令人猝不及防!
蘇燼雪看著眾人震驚的模樣,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的意思,也無需再多說。
該鋪墊的,她已通過那劍碑前的“歲月史書”讓眾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只淡淡說了句:“事情就這么定了,散會。”
為這場簡短的“通知”畫上句號。
接著,她和祝余就從殿中消失。
只留下霜雪殿中,一群修為精深的老家伙們,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臉上寫滿了同款的茫然、震驚、以及一種被巨大的信息量沖擊得暫時宕機的空白。
……
劍宗禁地,蘇燼雪的洞府內,祝余與她的身影浮現。
祝余環顧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這是當年他們在黎山練劍時暫居之所,只是受蘇燼雪后來所創霜雪劍的影響,變得冷了些。
他想起剛才殿內眾人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看向身邊已褪去清冷的女子:
“雪兒,真不用再給他們解釋清楚些?我看他們一時半會兒怕是緩不過神來。”
蘇燼雪神色淡然:“沒事,他們只是需要些時間消化信息,讓他們自已靜一靜,討論一下更好。劍宗之人心性純良,但并非迂腐不化之人。”
“這并不是什么難以接受的事。”
祝余點點頭,隨即又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以你的性子,會在劍碑前,當著所有弟子的面,就把咱倆成親的事直接宣布了呢。”
“告知長老們便是。他們自會操持妥當。”
蘇燼雪走到他身邊,聲音柔和了些。
“三天時間,綽綽有余了。”
“你都這么說了,” 祝余笑著握住她微涼的手,“那指定沒問題。”
他望著眼前精心打扮過的女子,視線從她發間的玉簪一直落到完美的下頜:
“剛才看見雪兒現身時,我還以為是哪家神女下凡了。仔細一看,嚯,原來是我家神女。”
盡管已經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祝余的甜言蜜語、巧舌如簧她也親身體會過不止一次。
可聽到這直白的情話時,蘇燼雪的玉顏上,還是飛起了兩抹紅霞。
真心放在心上的人,哪怕說的是再土的情話,聽著也比世間最華麗的情詩還要動人。
她再抬眸時,臉上已漾開一抹明媚的笑,這是世間敬仰劍圣之名的人絕不會得見,也無法想象的嬌俏。
“本就是為了給你看才這么打扮的…”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祝余往前湊了湊,“得把這模樣刻在心里才行。”
蘇燼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卻沒移開目光,反而迎著他的視線,眸子里淌著似水的柔情。
她輕聲道:“當年我們一起烤雞吃的那片湖,還在呢。要去走走嗎?”
祝余欣然道:“好啊。”
說罷,兩人相攜起身,手牽著手,慢悠悠地朝著記憶里那片湖的方向走去。
……
另一邊,議事殿內,氣氛還是凝固得厲害。
“嗯…”
一位須發皆白、德高望重的長老捻著胡須,眉頭緊鎖,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長音,似乎想說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
“嘛…”
旁邊一位掌管戒律、素來嚴肅的峰主,表情極其復雜,像是吞了一只活蒼蠅,嘴角抽搐了幾下,也只憋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啊…”
另一位性情較為急躁的長老,張大了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嘆,然后又無力地閉上,眼神放空,仿佛還在消化剛才聽到的一切。
殿內陷入一種更加詭異的寂靜。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欲言又止、茫然無措。
老祖要和剛復活回來的祖師成親?
這…這到底是該先恭賀,還是該先思考一下是否合乎禮節?
或者…是不是該去準備賀禮了?
兩位祖宗給他們出的這道題,有點…出乎意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