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落,霞光漫入邀月院。
姜幼寧正在院中練晚功。
吳媽媽在一側(cè)學(xué)著她的動作,也跟著練。
馥郁在旁邊指導(dǎo)她。
是姜幼寧讓吳媽媽練功的。
她聽趙元澈說,這功練了能強(qiáng)身健體,延年益壽。
想想?yún)菋寢?,成日在院子里待著也不出門,怪悶的。
不如就和她一起練練功,對身子有好處。
兩人收了工。
芳菲打了熱水來,擰了帕子給姜幼寧。
姜幼寧接過來擦臉。
吳媽媽邊洗手邊問她:“今日去主院,國公夫人怎么說的?”
“她說讓她考慮一下。”姜幼寧將帕子放回盆中:“我說,給她三日時間。”
吳媽媽皺著眉頭道:“她向來是個有心機(jī)的,不知道會不會和你說實話?!?br/>“再看吧?!苯讓幰矝]抱什么希望,又想起來問她:“媽媽,你一點(diǎn)都想不起來關(guān)于我身世的線索嗎?從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
吳媽媽在府里這么久了,也許聽過什么,她沒有留意呢?
她不死心,還是又問了一次。
吳媽媽蹲在地上想了一會兒,撓撓頭道:“原來你小的時候,我去廚房拿飯,無意中聽之前在國公夫人身邊伺候的奚媽媽說了半句,似乎提到了云歸寺。難道,你是在那里出生的?”
她也不敢肯定,話說完抬頭看姜幼寧。
“云歸寺?!?br/>姜幼寧呢喃了一句,蹙眉思索。
那寺廟,她自是跟著韓氏她們?nèi)ミ^的。
但并不熟悉。
別說是方丈了,就是寺廟里的普通和尚,她也不認(rèn)得一個。
或許可以從這里入手,打聽一下?
“那個奚媽媽去了哪里?”
她想起來問吳媽媽。
吳媽媽搖搖頭:“不知道。我來府里沒幾日,就再也沒見過她了。后來也不曾有人提起過你出生時的情形。”
“那馮媽媽是什么時候來的?”
姜幼寧又問。
“她是后來,奚媽媽走了之后,國公夫人身邊換過好幾個媽媽。得有個兩三年之后吧,才是馮媽媽一直伺候到現(xiàn)在。”
吳媽媽回答道。
“我知道了?!?br/>姜幼寧點(diǎn)點(diǎn)頭,若有所思。
“我去把熱水燒上,你等會兒進(jìn)來沐浴。”
吳媽媽起身往屋子里走,芳菲跟了上去。
姜幼寧應(yīng)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
方才練功時,她便看到了。
小園子里的紫玉蘭樹開花了。
她仰著腦袋朝上看。
那大樹上結(jié)了一樹的花骨朵兒,只有樹頂?shù)幕ǔ醭蹰_了幾朵,亭亭立在那處。有風(fēng)吹過,花瓣舒展,煞是好看。
“姑娘看什么呢?”
馥郁走近,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也往那處瞧去。
“你看那幾朵紫玉蘭開得好好看。”姜幼寧揚(yáng)手指了給她瞧:“就是太高了,要不然采回去插在花瓶里,一定極美?!?br/>“這還不容易?奴婢去拿梯子來替您采。”
馥郁說著轉(zhuǎn)身便要走,卻又頓住腳,朝門口的方向行禮。
“見過世子爺?!?br/>她屈膝行禮。
姜幼寧聞聲轉(zhuǎn)過頭,便見趙元澈走進(jìn)院來。
他一襲霽青色圓領(lǐng)暗紋襕衫,質(zhì)地垂墜。闊步行走之間衣裾微動,眉眼淡漠,矜貴從容。
他清冷的目光直落在姜幼寧臉上。
“今日回來的這么早?”
姜幼寧睜大烏眸看著他,脫口問了一句。
話說出口,她又覺得不妥。好像她一直在等著他似的。
她臉微微紅了,轉(zhuǎn)開目光。
馥郁很是識趣,低頭默默退了下去。
“今日不忙。”趙元澈走到姜幼寧身側(cè),抬眸看樹上的紫玉蘭花:“想要那個?”
“不用了。太高了,等以后下面的開了再摘吧?!?br/>姜幼寧擺擺手。
原本,馥郁說去拿梯子,她也是想拒絕的。
因為太麻煩了。
她打小養(yǎng)成了不喜歡麻煩人的性子。太過麻煩的事情,她就不想做了。
哪怕是馥郁動手,她只要看著,她也不想。
趙元澈沒有說話,默默挽起了袖子,露出精瘦的手臂。
姜幼寧看著他眨眨眼,他難道要爬樹不成?
趙元澈沒有再看她。
他走到玉蘭樹下,抬頭往上看了看,撩起袍角塞在腰間。
姜幼寧烏眸睜得溜圓,他還真要爬樹,給她采花嗎?
她愣神的工夫,他已經(jīng)伸手抓住枝干,腳下一蹬開始往上攀爬了。
她怔怔看著他上樹時矯健利落的動作。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他爬樹了。
上次在湖州,他帶她在樹林子里,教她怎么找吃的,曾經(jīng)當(dāng)她的面爬過樹掏了鳥蛋下來煮著給她吃。
那是在野外,沒有辦法的情形下才做的事情。
眼下,他實在沒有必要爬這個樹。
但是他卻因為她說想要玉蘭花,而去爬樹。
他是那樣矜貴的人,淡漠到遇見熟人有時候眼皮子都不愿意抬一下。卻肯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她是不是該覺得自己幸運(yùn)?
她看著他爬到開滿紫玉蘭花的枝干旁邊,心里一時又甜又澀,個中滋味難以言表。
他伸手摘了一朵,低頭招呼她:“接著。”
姜幼寧回過神來,伸出手去,又覺得太遠(yuǎn)了她恐怕接不住。
她靈機(jī)一動,俯身撈起自己的裙擺提在手中對著他。
趙元澈將手中的紫玉蘭花扔了下來。
一聲輕響,不偏不倚,那花兒恰好落在姜幼寧的裙擺里。紫艷的花瓣在她裙擺里輕顫,帶著淺淡的香氣。
姜幼寧瞧著這朵花,面上不自覺間有了幾分笑意。
趙元澈又摘了一朵,扔下來。
再一朵,扔下來。
姜幼寧只顧仰頭瞧他。霽青色襕衫上沾上了點(diǎn)點(diǎn)灰塵,發(fā)冠也有點(diǎn)歪了。
他伸直了手,努力去夠開在最高處的那朵花。
但是還差一點(diǎn)點(diǎn),他放下手,又往上挪了挪。
姜幼寧忽然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
再矜貴再有氣度的人,做爬樹這種事情,也優(yōu)雅不起來。
趙元澈又摘了好幾朵。
“夠了夠了。”姜幼寧裙擺快兜不下了:“你快下來吧?!?br/>趙元澈又丟下來一朵花,順著樹干滑下來,穩(wěn)穩(wěn)落地,朝她走來。
“謝謝你?!?br/>姜幼寧咬了咬唇,向他道謝。
她心下是感動的,但那些事她又忘不了。很是矛盾。
是以,開口時便帶了幾分客套的生疏。
“去插上吧?!?br/>趙元澈上下掃了她一眼。
“你……”
姜幼寧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本該聽他的話,轉(zhuǎn)身回屋子去將花插上。
但實在不忍心看他衣冠不整。到底,他也是為了給她采花。
“怎了?”
趙元澈偏頭看她。
“衣服臟了,發(fā)冠也亂了。”
姜幼寧抬手拂他肩頭的一點(diǎn)花瓣。
手將要落在他肩上時,她忽然改了主意,將那片花瓣拿了下來,捏在手中沒有丟開。
“讓她們燒熱水,我沐浴?!?br/>趙元澈當(dāng)先往屋子的方向走。
“吳媽媽燒熱水了?!?br/>姜幼寧撅了撅嘴跟了上去。
這不是她的院子嗎?他這姿態(tài),好像他才是這院子的主人似的。
進(jìn)了屋子,趙元澈攤開手朝她:“替我撣一撣。”
“我讓馥郁進(jìn)來……”
姜幼寧將裙擺中的玉蘭花倒在桌上,扭頭開口。
“你來。”
趙元澈執(zhí)意要她替他撣一下。
姜幼寧暗暗撇撇嘴,也沒法子,認(rèn)命地走過去替他撣衣衫上的灰塵。
好吧好吧,誰叫她想要花兒呢?
他是替她摘花的,她替他撣一撣灰塵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趙元澈攤著手,垂眸默然地看著她在自己身前忙碌。
姜幼寧心有所感,抬起臉兒來,便見他垂著筆直的長睫定定望著她,眼底有她看不透的東西。
她臉莫名紅了,往后退了一步,小聲道:“好了。我去插花?!?br/>這般姿態(tài),實在像極了已經(jīng)成婚的小兩口。
趙元澈看著她捧著花朵進(jìn)臥室去了。
他轉(zhuǎn)身朝外吩咐:“馥郁,打熱水進(jìn)來?!?br/>姜幼寧進(jìn)了臥室,將花堆在書案上,取了只寬口花瓶出來。
她朝門口看了看,他沒有跟進(jìn)來。
她垂下長睫,從那對花中挑出那片從他肩頭取下來的花瓣。伸手取過旁邊的一冊書,將花瓣夾了進(jìn)去。
隨后,她做賊似的將那本書藏到了一邊。
趙元澈沐浴妥當(dāng),從湢室出來時,她已然將那些紫玉蘭都放進(jìn)了寬口瓶中。
她托腮坐在一旁盯著瞧。
那些花朵擠擠攘攘的靠在一起,很是漂亮。
“來給我擦頭發(fā)。”
趙元澈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姜幼寧回神瞧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長巾。
不是,他今日是用她用順手了嗎?怎么什么活都叫她做?
“我不是也常常給你擦頭發(fā)?”
趙元澈嗓音清冽。
姜幼寧嚇了一跳,不由看了看他。他怎么知道她心里不情愿給他擦頭發(fā)?
是他自己要幫她的,現(xiàn)在又講這樣的話。
真討厭。
她只敢在心里頂嘴,卻不敢宣之于口。
“您今日去找母親了?”
趙元澈問她。
“你派人盯著我?”
姜幼寧手里的動作不由一頓。
馥郁現(xiàn)在一心向著她,不可能通風(fēng)報信。
清流、清澗他們,今兒個也沒留在她這。
他卻知道她去找韓氏了。不是派人盯著她,是什么?
“我在母親院子里留了人?!?br/>趙元澈淡淡和她解釋。
“哦。”姜幼寧誤會了他,自覺不好意思,乖乖道:“我去向她問我的身世。”
其實,這件事她原本沒有打算告訴趙元澈。
她想打聽自己的身世,看看自己有沒有什么后盾。到時候她遠(yuǎn)走高飛,也能更有底氣。
但這會兒,他既然問到了,她也不能不說。
他想知道的事,她不說他也能查到。
她識趣些,告訴他就是了。
“母親怎么說的?”
趙元澈問她。
“她讓我給她一點(diǎn)時間。我說三日?!?br/>姜幼寧手里給他擦拭著頭發(fā),口中回他。
“嗯。”趙元澈道:“看她三日后怎么說。”
姜幼寧沉默了一會兒,偏頭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才小聲問他:“你能不能幫我查一個人?”
“誰?”
趙元澈問。
“就是我們小的時候,在母親跟前伺候的。我聽吳媽媽說的,奚媽媽?!?br/>姜幼寧聲音輕輕的,將話兒說了出來。
吳媽媽說起奚媽媽時,她就在想這件事了。
既然奚媽媽是那時候貼身照顧韓氏的,肯定知道事情的全部經(jīng)過。
那么找到奚媽媽,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總之想方設(shè)法撬開奚媽媽的嘴,不就知道她的身世了嗎?
可奚媽媽已經(jīng)消失那么多年了。憑她自己,哪怕是她手里有馥郁,再把清瀾他們幾個要過來,估計也查不出真相。
她根本無從下手。思慮再三,她還是選擇了厚著臉皮求趙元澈。
“不必查了?!?br/>趙元澈淡淡回她。
“為什么?”
姜幼寧不解地睜大眼睛看他。
“你想不出其中緣故?”
趙元澈瞥了她一眼。
姜幼寧怔了怔,忽然明白過來:“奚媽媽已經(jīng)被滅口了?”
她想起孫鰥夫的下場。還有,幫韓氏金銀首飾鋪的陳娘子,也不知下落。
是啊,她早就該想到了。
奚媽媽一定知道韓氏很多見不得人的事,韓氏怎會留她活口?
趙元澈一時沒有說話。
“那奚媽媽之后來的那些媽媽呢?”
姜幼寧又問。
總不能韓氏將那幾個媽媽都滅口了吧?
“那些人用著不稱手,母親便將他們換了。”
趙元澈語氣依舊平靜。
姜幼寧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過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
趙元澈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她問他這些之前,他就已經(jīng)查過韓氏了?
她不禁又看了趙元澈兩眼。
韓氏和趙元澈這對母子,有點(diǎn)奇怪。
從前,韓氏對趙元澈萬般疼愛。后來,趙元澈去了邊關(guān),韓氏一直惦念。趙元澈回來之后,韓氏也是再疼他不過了。
那時候,她沒有覺得他們母子之間有什么不對。
但趙元澈回來的日子久了,韓氏想方設(shè)法的欺負(fù)她。經(jīng)歷了幾樁事情之后,她慢慢察覺出問題來。
韓氏有時候好像有點(diǎn)害怕趙元澈。
她當(dāng)然知道,趙元澈冷冰冰的,生起氣來是挺可怕。
但那也應(yīng)該是外人覺得可怕。韓氏作為他的生身母親,怎么也不應(yīng)該害怕他。
再說趙元澈就更奇怪了。
她和韓氏數(shù)次明爭暗斗,趙元澈都向著她,沒有一次向著韓氏的。
最早時,她還擔(dān)心她傷害了韓氏,趙元澈會不高興。
現(xiàn)下,她早沒有這種擔(dān)憂了。
趙元澈不向著韓氏,可以說他是持正不阿,幫理不幫親。可韓氏受傷,趙元澈也沒有露出什么心疼的意思。
總之,這對母子很是古怪。
“吳媽媽說,聽奚媽媽提起過云歸寺。明日,我想去那里轉(zhuǎn)轉(zhuǎn)。”
姜幼寧瞧著他,小聲開口。
“嗯?!壁w元澈頷首:“我明日不得空。別讓馥郁離你太遠(yuǎn)。”
姜幼寧點(diǎn)頭應(yīng)下。
*
翌日一早,姜幼寧便乘著馬車出了鎮(zhèn)國公府的大門。
馬車一路朝東駛?cè)?,出了東城門,直奔山上。
山路難行,馬車搖搖晃晃走了許久總算停下來。
“姑娘,歸云寺到了。”
馥郁掀開簾子,扶著她下馬車。
姜幼寧站定身子,抬頭朝牌匾上的“歸云寺”三個大字看去。
她想起那次,她和趙元澈在寺廟里……臉不由有些紅了。
趙元澈發(fā)起瘋來,不管不顧,什么都做得出。
“姑娘,怎么了?”
馥郁偏頭看她。
“沒事,進(jìn)去吧。”
姜幼寧回過神來,臉更紅了。
她來打探自己身世的,在這胡思亂想什么?
“阿寧!”
姜幼寧才走出兩步,斜刺里殺出一個人來。
她吃了一驚,連忙頓住步伐。
是謝淮與。
他玄色暗紋錦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微敞的領(lǐng)口露出一點(diǎn)鎖骨。額前碎發(fā)微垂,眉梢微微上挑,眼尾斜飛,似笑非笑,看人時總是有幾分輕佻。
好好的皇子,偏偏一身的紈绔氣。
“你怎么在這里?”
姜幼寧眨眨眼,沒好氣地問他。
她看到他,自然便想起上回他非和趙元澈搶那個鐲子。把好好的防身鐲子給扯斷了。
自然沒什么好語氣對他。
謝淮與一聽她這語氣,頓時委屈起來:“我為了見你一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你還這么和我說話?!?br/>他皺起眉頭,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此話怎講?”
姜幼寧有些不解。
什么叫“為了見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她怎么聽不明白?
“你都不知道,你那兄長把你看得跟什么似的。我去府上拜訪,他就跟他父親一起接待我。我說了想見你,他說深閨女兒家,不宜和外男相見。我遞了帖子請你,他說你不便出門。我派人給你送東西,那些東西第二天莫名又被送回瑞王府門口了。你說說,我想見你這一面容易嗎?”
謝淮與捂著心口,一副大倒苦水的模樣。
姜幼寧聽他說這些,一時怔在那里不知該說什么。
她知道趙元澈防著謝淮與,但沒想到趙元澈嚴(yán)防死守到這種地步。
他就不怕謝淮與急了,說出他們兄妹的事嗎?
“我想見你一面,比見我父皇還難呢?!?br/>謝淮與拖著語調(diào),繼續(xù)控訴。
“不至于……”
姜幼寧彎眸笑了笑,總覺得有些尷尬。
“那個,我先進(jìn)去了?!?br/>她想溜之大吉,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
“正好我也要進(jìn)去?!?br/>謝淮與跟上她的步伐,走在她身側(cè)。
姜幼寧側(cè)眸瞧瞧他。
這寺廟也不是她的,也不好叫他別進(jìn)去,只能由著他了。
她一邊往里走,一邊盤算。趙元澈現(xiàn)在也和從前不同,他有點(diǎn)開始講理了。
只要她好好跟他解釋,他應(yīng)該不至于會發(fā)瘋。
“你兄長以為他能攔得住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敝x淮與興致勃勃,和她說話:“我派人守在鎮(zhèn)國公府門口,你一出門他們就會來通知我。我就不信趙元澈能一輩子不讓你出門。這不,就讓我等到了?”
他挑著眉朝姜幼寧笑,得意洋洋。
“哪里用得著這樣?”
姜幼寧聽得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她哪值得謝淮與這樣對待?
“不然呢?想等你那兄長開恩,這輩子都沒機(jī)會了。”
謝淮與一臉的理直氣壯。
姜幼寧有些無言,抬步往大雄寶殿走。
“誒?阿寧,你今日到這寺廟里做什么來的?上香嗎?還是求什么東西?”
謝淮與偏頭看著她問。
“我找方丈,有點(diǎn)事問問他?!?br/>姜幼寧站在寶殿的門檻外,左右瞧著。
這寺廟里香客不少,和尚也不少。但看裝扮,都是尋常的和尚,并沒有瞧見方丈的影子。
“哦,原來你找方丈啊?!?br/>謝淮與若有所思,勾唇一笑。
“你和方丈熟識?”
姜幼寧不由轉(zhuǎn)過臉兒看他。聽他語氣,似乎是這樣?
“阿寧需要,不熟也得熟?!?br/>謝淮與嬉笑起來。
“你別逗我了?!苯讓庻久迹骸叭ッδ愕陌?,別跟著我了。”
她來是有正事的,懶得和他牽扯不清。
“逗你呢。方丈和我熟的很,我?guī)闳ァ!?br/>謝淮與退后一步,轉(zhuǎn)身欲走。
姜幼寧看了他兩眼,一時有些遲疑。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假的。
“走啊?!敝x淮與回頭見她沒跟上,笑著道:“我還誆你不成?這個時辰,他正在住持院里靜坐參禪呢?!?br/>“果真?”
姜幼寧聽他這樣說,頓時有幾分信了。
聽起來像是真的。
“我要是哄你,就罰我這輩子也娶不上你。”
謝淮與一臉好笑的瞧著她。
“你別胡說。”
姜幼寧瞪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謝淮與果然對這歸元寺很熟悉。她一路跟著他,七拐八繞的到了住持院。
“去跟你們家方丈說,我來了。”
謝淮與朝門口守著的小沙彌揮了揮手。
小沙彌行了一禮,轉(zhuǎn)身跑了進(jìn)去。
片刻后,懷空方丈親自迎了出來。
“不知睿王殿下駕到,有失遠(yuǎn)迎,阿彌陀佛?!?br/>他雙手合十,朝謝淮與施了一禮。
“方丈客氣了?!?br/>謝淮與也雙手合十,敷衍地回禮。
姜幼寧欠了欠身子,抬眸打量懷空的長相。
之前,她也數(shù)次見過這位方丈,但從未仔細(xì)留意過。
懷空年近六旬,身形端正,面容慈和沉穩(wěn)。身著深褐錦邊僧袍,外罩一件紅黃相間的袈裟,腕間一串沉香念珠。雖無華貴之氣,卻自有方丈威儀,一望便知他的身份。
“殿下客氣了?!?br/>懷空欠身。
“方丈不請我們進(jìn)去嗎?”
謝淮與挑了挑眉頭看他。
“我這里一向不進(jìn)女施主……”
懷空看看姜幼寧,一臉的為難。
“那也好說,咱們找個禪房。”謝淮與左右瞧了瞧:“你說去哪里?”
“這個自然好。不過,敢問殿下這位女施主是……”
懷空暗暗打量姜幼寧。
“我是鎮(zhèn)國公府的養(yǎng)女姜幼寧?!?br/>姜幼寧朝他笑了笑,實則,她在悄悄看懷空的臉色。
懷空聽罷,臉色不由變了變。但只不過片刻便恢復(fù)了尋常。
“原來是姜姑娘。殿下,這邊請?!?br/>懷空抬手相邀。
姜幼寧沒有錯過他的臉色。
這位方丈,想來是對當(dāng)年的事情知情的。韓氏一定用什么法子捂住他的嘴了。
韓氏還不知道她已經(jīng)找到歸云寺來了,這也算是她占得的一絲先機(jī)。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借著這僥幸而來的先機(jī)撬開懷空的嘴?
第167章 采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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