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玉并不負責給他們授課,有自已的公務要處理,已經好幾日沒有來書院。
等王苑青念完檢討,嚴肅地對底下的學生道:“這回涉賭的懲罰上臺誦讀檢討是其一。”
“從明日開始,除了郭子弦,其他人四人為一組,輪流負責書院的雜掃還有后山菜地的除草與澆灌,從卯時正一直到上早課。”
“要是有人故意拖時間不回來上課,后果你們知道的,孫令昀負責排期,郭子弦負責檢查,不合格的下課繼續干,直到合格為止。”
此話一出底下頓時哀嚎聲一片。
周燦舉手:“沈御史,學生有問題!”
“你說。”
“要一直輪下去,還是每人只需輪一遭?”
“暫無截止時間。”
這不就是說他們隔三差五就得卯時正摸黑起床,沒有盡頭的把活干下來去嗎?
書院占地面積大,菜地幾乎占據整個后山,現在又正值萬物復蘇,野草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冒,大家感覺自已的天都要塌了。
沒理會學生的哀怨,沈青玉看向唯一不需要受罰的學生:“郭子弦你每日便在上早課之前去檢查,這次表現得很不錯,再接再厲。”
“為示嘉獎,不久后書院會組織一次大型活動,我會向院長提議由你陪同接待重要訪客。”
“郭兄,出息了啊,茍富貴勿相忘,到時與重要訪客接觸,可別忘了兄弟們。”
等沈御史離開,大家三三兩兩地湊在一塊。
郭子弦這會兒也恢復如常,聞言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說什么笑話,我們平日接觸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還少嗎?需要這份富貴?”
“不一樣,平日都是靠家里,現在是靠你自已,簡直就是咱們二代之光,等下次考試拿下第一名,往后書院就無人可與你爭鋒了。”
見大家都一臉你在說什么胡話的表情。
黃渙摸了摸自已還沒好全的臉頰:“倒數第一也是第一啊。”
“你們難道還以為我說的是正數不成?郭兄真要考第一,夫子肯定懷疑他作弊,而且我就成墊底的,我爹知道怕是要打死我。”
每回有郭子弦墊底,他爹好歹有些心理安慰,揍他時多少會手下留情。
“合著你拿老子當擋箭牌?”
“嘿嘿,郭都督官階比我爹高,你成績比我差,他心里才會平衡,還請郭兄繼續保持。”
“滾!”
二代們七嘴八舌說著話,講堂內其他地方也熱鬧得緊。
“快些把你檢討給我借鑒一二,榜首說明天就輪到我上臺誦讀了。”
“你不是寫了嗎?怎么還要借?”
王苑青拿出檢討遞給他。
“聽完你文學造詣極高的檢討,再看我自已寫的簡直不忍直視。”
周燦一臉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切:“要是我排在許季宣后面誦讀,還沒什么,反正寫得都是半斤八兩,怎奈何是排在你后頭。”
莫名被拉踩的許季宣:“……”
當他聽不到?
回頭冷冷地開口:“我錯了,真的錯了,不應該參與賭博,對不起家中年邁的祖父,對不起辛勤養育我的父親和母親,對不起對我寄予厚望的夫子,對不起遠在千里之外保家衛國的兄弟,一想到這件事我就晚上睡不著……”
“我看你睡得挺好,上個早課還別人輪番喊,這水平還好意思說和我半斤八兩。”
不知何時講堂內突然安靜下來,緊接著一陣哄堂大笑,桌案拍得震天響。
被當眾念出檢討的周燦氣得大喊:“好你個王公貴族,居然偷看我的檢討!”
“不是許世子偷看的,是你在小山的座位上寫完,忘了收起來,恰好被風吹到他腳下。”
瞧見全部事情經過的孫令昀出言解釋,許世子當時本想借鑒一二,結果看完默默放回去,決定還是自已寫。
崔景道:“周燦,你對不起這么多人,最對不起的應該是你自已。”
“為何?”
“檢討寫成這樣,居然還要在王苑青后面誦讀,你就說對不對得起你自已。”
他都能聽得出王苑青的檢討水平高超,周燦在她后面念不是找虐么。
“哈哈哈哈。”
講堂內再次笑成一片,周燦也不生氣:“笑吧,笑吧,許季宣念的只是我的初稿,我定不會做對不起自已的事,今天就重寫。”
后座的阮宜瑛眼中也忍不住染上笑意。
書院與她想象中的不一樣,是和軍營完全不同氛圍。
在一片歡快的氛圍中,王苑青來到阮宜瑛座位前,她們兩人之前見過,并不陌生。
“阮校尉初來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等下下課可愿意隨我一道參觀書院?”
阮宜瑛點頭應下:“麻煩了。”
似是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你那份檢討可否借我看看?你們平時應該沒少寫檢討,我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沈御史欲言又止的叮囑,班上學生集體寫檢討,要是她沒猜錯,寫檢討應該是常事。
她之前沒寫過,軍中犯事多是軍法處置。
“……”
意料之外的話,王苑青沉默片刻:“檢討被周燦借去了,我晚些拿給你,其實我們也不是經常寫檢討,阮校尉莫要誤會。”
要寫也該是等殿下回來,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暮靄關外,繡著衛字的大纛于風中獵獵作響,空地上擺著一張簡單的長案。
衛迎山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身后是威嚴肅穆的玄甲禁軍,旁邊的座位上則是隴佑的大小官員以及各大商戶,安靜得落針可聞。
長案的另一邊空無一人。
“不來就算了,咱們自已商量。”
一旁的郭豫解釋道:“他們在接受例行檢查,過程有些繁瑣,會耽誤些時間。”
“哦,那便再等等。”
另一邊夫余王佳揮領著夫余幾大部族的首領,站在設置的關口外按例接受搜身。
“麻煩各位先將隨身攜帶的武器寄存在這里,折返時再來取走。”
“不能帶武器?要是你們翻臉,我們豈不是任人宰割?”
玄熊部首領怒目圓瞪,他們又不是去關內,強制搜身便罷,居然連武器都不能帶?
負責搜檢的云騎尉哪里會理會他的意見:“入我大昭的地盤就要遵守我們的規矩,要是不愿意配合可以現在回去。”
殿下在場,出不得一點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