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忖，面上卻未露分毫。
他按劍而立，看著楊振迅速召集各級軍官，條理清晰，指令明確的傳達殿下的指令安排鐵騎與神機營接管防務。
衛所沒有與羅永年一行有牽扯的軍官雖心中有惶惑，但見主將配合，也都依令而行，交接過程十分順利。
待防務交接完成，楊振才快步走回云騎尉身前，抱拳道：“昭榮公主的吩咐在下已如數完成，能否容在下去其他未涉足的營地各走一趟，安撫士卒，以免謠言四起，軍心生變，耽誤殿下大事。”
他這話說得誠懇，底層士卒不明就里，若只知有些營地的上官被擒、鐵騎入營，極易恐慌生變，由他這個守備出面解釋效果最佳。
云騎尉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就按楊守備說的來，但需有鐵騎隨行，楊守備你當知分寸，莫要自誤。”
“在下明白，絕不敢有負昭榮公主信任！”
楊振肅然應道，心中卻松了口氣，隨行的鐵騎既是監視，某種程度上也是保護。
證明他此刻是奉命行事，而非被清算的對象，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猜忌和沖突。
當即點了幾個平日里威望高、可靠的營官，在鐵騎的陪同下，前往各營駐地。
“羅永年等貪官污吏已被朝廷擒拿，衛所中有與其勾結者也已經被如數拿下，其他人職責不變，各部需嚴守崗位，配合鐵騎與神機營穩定地方，聽從調遣?！?/p>
“是！”
底層士卒所求其實不多，知道上官還在，知道飯碗暫時沒丟，知道朝廷并非要清洗整個衛所，知道服從命令就不會被當成逆黨軍心便基本能穩住。
走完最后一營，天色已近拂曉。
“楊守備辛苦了。”
隨行的云騎尉語氣稍緩：“殿下有令著你暫留本職，戴罪視事，配合后續清查與整編，你的家眷殿下已派人接至安全之地，可安心。”
“罪將叩謝殿下恩典！”
接下來的幾日，鐵騎與神機營高效接管了各處要害，楊振全力配合，清查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江寧府城內外暗流洶涌，表面秩序卻沒受任何影響，百姓生活如常。
不過這幾天百姓們經常能在街上看到一個白胖的小孩兒手握盾牌，氣勢洶洶帶領軍隊去城中官員的府邸貼封條或是查抄府中財物。
有百姓不知曉他的身份，恰好在街上撞見他一個人舉著盾牌站在賣小吃的攤位前。
忍不住出言逗趣：“小官爺整日忙前忙后，朝廷發的俸祿可夠你吃零嘴的？”
實在是這孩子長得討喜，帶著軍隊去抄家，路過吃食攤子還要停下來買點帶走，回回都是如此，看得大家忍俊不禁，難免善意地打趣。
“我沒有俸祿，每日干活都是徒勞無功?！?/p>
“是上頭不給你發銀子嗎？”
衛玄點點頭：“是哩，上頭不但不給我銀子還要倒問我要銀子。”
“老板我要一份鮑螺，你快些裝好，我等下還有要事要辦。”
吃食攤的老板笑著道：“好咧！馬上就幫小官爺裝，咱家的鮑螺味道再好不過，保準小官爺吃了還想吃。”
動作麻利的將他要的鮑螺用油紙包好。
“我來付銀子，我來付銀子，小官爺也是不容易，這么小就倒貼銀子出來當差?！?/p>
出言打趣的百姓熱心的幫他把帳結了，衛玄茫然地抬起頭：“我有銀子啊?！?/p>
他才不吃嗟來之食。
說著就要從兜里掏銀票，結果掏了半天都沒掏出來：“咦，我的銀子呢？”
貼身保護的暗衛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低聲回稟：“您的銀子已經被昭榮公主全部沒收，公主讓屬下轉告您，少吃零嘴多做事，銀子近段時日便由她為您保管?！?/p>
說完便消失在人群中。
“好你個小山，簡直太過分了！”
幫忙結賬的百姓接過老板找的銅板，見他掏了半天都沒掏出銀子，忍不住笑著道：“想來小官爺的銀子都倒貼完了，兜里空空如也，這鮑螺就算我請小官爺的?！?/p>
難道他真要吃嗟來之食？衛玄面上左右為難，小山當真是害死他了。
很快眼里一亮，朝街道上出現的熟悉人影招手：“殷表哥，快來拯救我于水火！”
怕他不搭理自已直接跑過來將人拉過來：“我的銀子被無良的小山都給偷偷拿走了，殷表哥你快幫我結帳?！?/p>
“這位官爺，我已經幫小官爺結過了。”
殷年雪沒說什么，從懷里拿出一塊銀子遞過去：“多謝?！?/p>
垂頭看向一臉氣憤的衛玄，從他手中拿過鮑螺：“殿下說的沒錯，你確實該少吃些?！?/p>
他出京前去和姑姑辭行，碰巧在鳳儀宮見到淑妃娘娘去請安，對方對三皇子這回能瘦下來抱有極大期望，甚至已經在和姑姑商討哪些衣裳適合瘦了的三皇子穿。
只可惜期望怕是要落空了。
殷年雪感覺自已也有些餓了，正好懶得再去其他攤位，打開油紙吃起來。
在攤位老板和熱心結賬的百姓譴責的目光中面色如常的將鮑螺吃完。
“哇！”
都欺負他！
銀子被沒收，吃食被搶，衛玄再也忍不住舉著盾牌頭氣鼓鼓地離開。
可惡的小山可惡的殷表哥，居然狼狽為奸的欺負本皇子，不吃就不吃！
砰！
邊跑邊譴責他們，沒注意一不小心與路人撞到一起，好在憑借著扎實的底盤險險穩住身體沒有被撞倒。
和他相撞之人卻沒有這么好的運氣，只聽哎呦一聲痛呼，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褡褳和草藥散落一地。
衛玄向來橫行無忌，哪里會管是誰的問題，穩住身體看向被撞翻在地，穿著粗布衣裳頭上包著塊舊頭巾的瘦小漢子。
怒斥道：“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撞我！”
“對不住、對不住，是小人沒長眼沖撞了您?！?/p>
漢子齜牙咧嘴地爬起來，點頭哈腰。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也懶得與你計較?！?/p>
他還要回去找大皇姐秋后算賬，對方主動認錯再追究有點恃強凌弱，擺擺手拿著盾牌就要繼續跑。
“小公子留步！”
漢子連忙叫住他，臉上掛著諂媚又帶著幾分神秘的笑，從褡褳里摸出一個小巧的木頭老虎。
雙手奉上：“伏虎鎮煞保平安，小人沖撞了小公子實在過意不去，這小玩意兒雖不值錢，但也是個心意，給公子賠罪，壓壓驚。”
若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小少爺，被人這么一撞一賠禮，又送上個雖粗糙但寓意吉祥的小玩意兒，多半也就接了，甚至可能隨手賞點碎銀。
可衛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