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很遠,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王磊的身影了,裴順才終于繃不住了。
他齜牙咧嘴地停下腳步,一瘸一拐地扶住旁邊的一堵土墻,疼得直抽冷氣。
“嘶,疼死我了!”
“王磊這個王八蛋,下手真他媽黑!”
裴順一邊揉著自己被踹了好幾腳的大腿,一邊憤憤不平地罵著。
“這么多年的兄弟,算是白做了!”
徐秋站在一旁,看著他鼻青臉腫的狼狽模樣,沒什么表情。
罵了幾句,裴順臉上的表情忽然一變,痛苦的神色漸漸被一絲詭異的竊喜所取代。
他湊到徐秋跟前,擠眉弄眼地說道。
“哎,阿秋,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挺招人心疼的?”
徐秋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裴順完全沒領會到他眼神里的警告,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真如要是看到我被打成這個樣子,肯定得心疼死我。”
“說不定,她一感動,就……”
“收起你那點小心思。”
徐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白日夢。
“你要是敢頂著這副鬼樣子去黃真如面前賣慘,我先把你另一條腿也給打瘸了,信不信?”
裴順的笑容僵在臉上,悻悻地縮了縮脖子。
“我,我就說說……”
徐秋懶得再理他,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回到家時,院子里靜悄悄的。
母親李淑梅還在為他白天出海的事生氣,這會兒估計在自己屋里,父親徐洪斌倒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就著昏暗的燈光在修補一張破了洞的漁網。
聽到腳步聲,徐洪斌抬起頭。
他一眼就看到了徐秋嘴角那塊明顯的青紫。
老人家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手里的活也停了。
“你臉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徐秋沒打算隱瞞。
“裴順跟王磊動了手拉架的時候被打到了。”
他簡單把王磊小舅子偷魚,自己和裴順找上門去,結果對方不認賬,最后跟王磊打起來的事情說了一遍。
徐洪斌聽完,臉上的怒氣反而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憂慮。
他嘆了口氣,把手里的梭子放下。
“王磊那一家子,他那個小舅子,都不是省油的燈。村里有名的混不吝,你以后離他們遠點,別去招惹。”
“這事就算了,吃點虧就吃點虧,別再跟他們起沖突了。”
徐秋知道父親是擔心自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于晴正坐在床邊等他,一看到他嘴角的傷,心就揪了起來。
“你又跟人打架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和責備。
徐秋還沒來得及說話,于晴已經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了藥膏和棉簽。
她走到他面前,用棉簽小心翼翼地沾了點藥膏,輕輕往他嘴角的傷口上涂。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他。
“疼不疼?”
徐秋沒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燈光下,她微蹙的眉頭,緊張又心疼的眼神,讓他心里一暖。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拿著棉簽的那只手。
于晴的動作停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你親一下就不疼了。”
徐秋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神里滿是笑意。
于晴的臉頰瞬間騰起一片紅云,一直燒到了耳根。
她又羞又氣,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沒個正經!”
她把藥膏和棉簽往他手里一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自己擦!”
說完,她就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心跳得厲害。
徐秋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自己拿起棉簽,對著小鏡子把藥膏涂好,傷口傳來一陣清涼的刺痛感。
白天的疲憊,打架耗費的力氣,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
他脫掉外衣,往床上一躺,幾乎是沾到枕頭的瞬間,就沉沉睡了過去。
晚飯時分,于晴做好了飯菜,卻遲遲不見徐秋出來。
她悄悄推開房門,看到徐秋還在熟睡。
借著從門縫里透進來的光,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那深深的黑眼圈,還有比前幾天又黑了幾個度的皮膚。
這個男人,正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堅定地撐起這個家。
于晴的心里,疼惜和一種踏實的安全感交織在一起。
她沒有叫醒他。
她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又輕輕地將房門帶上。
讓他再多睡一會兒吧。
徐秋再次醒來時,是被窗外傳來的爭執聲吵醒的。
夜已經深了,整個院子都安安靜-靜的,只有他窗下的那片小空地上,有人在說話。
他聽出了其中一個聲音,是裴順。
那聲音帶著刻意的虛弱和委屈。
“真如,你看我這臉,都快破相了。王磊那小子下手也太黑了,我這都是為了誰啊我。”
緊接著,一個清脆又毫不客氣的女聲響起。
“丑死了。”
簡單明了,直擊要害。
院子里瞬間陷入了死寂。
徐秋躺在床上,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裴順正一臉悲憤地捂著臉,他面前站著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姑娘,正是他的表妹黃真如。
黃真如雙手抱在胸前,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在這兒賣慘博同情呢。”
徐秋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開口,打破了尷尬。
裴順看到他,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窘。
“你,你怎么醒了!”
黃真如看到徐秋,倒是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被當場戳穿的窘迫,似乎激發了裴順潛藏的勇氣。
他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決心,在口袋里一陣摸索。
最后,他掏出一個被捏得有點變形的小紙盒,看也不看,直接就塞到了黃真如的手里。
“給你的!之前買的!”
他的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會后悔一樣。
送完東西,他所有的勇氣瞬間清空,轉身就想跑。
可他剛一轉身,后衣領就被人一把薅住,動彈不得。
徐秋拎著他,似笑非笑。
“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