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酒桌。
裴順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杯里的白酒晃了出來,灑了他一手。
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徐秋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反而落了地。
他就是要讓裴順知道,黃真如不是他能惦記的。
“嗯,我爸前兩天提過一嘴。”徐秋夾了一筷子花生米,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
“說是姑姑那邊給安排的,男方家里條件不錯,是個工人。”
工人。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裴順的心上。
他一個靠天吃飯的漁民,拿什么跟吃國家糧的工人比。
裴順的臉,由紅轉白,最后變得有些灰敗,他捏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哎喲,看我們阿順,這魂兒都快飛走了。”猴子最是嘴碎,看著裴順失魂落魄的樣子,立馬開口揶揄。
阿強也跟著起哄,用胳膊肘撞了撞裴順。
“怎么了這是?心疼了?喜歡就去追啊,擱這兒喝悶酒有什么用。”
“喝你們的酒!”
裴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沖著兩人吼了一句,聲音里滿是惱羞成怒。
他不敢去看徐秋。
他怕看到徐秋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更怕徐秋那不聲不響就能把他摁在地上的拳頭。
桌上的氣氛因為他這一嗓子,瞬間冷了下來。
猴子跟阿強對視一眼,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來,阿秋,我再敬你一杯!”裴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里的翻江倒海,端起酒杯轉向徐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徐秋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兄弟歸兄弟,但在黃真如這件事上,他不會有半分退讓。
這頓酒,后面喝得有些沉悶。
裴順一杯接一杯地灌著自己,猴子和阿強看氣氛不對,也只是埋頭吃菜。
一直喝到后半夜,月亮都掛到了中天,徐秋才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院門留著一道縫,他推門進去,堂屋的燈還亮著。
于晴正坐在燈下縫補衣服,聽到動靜,立刻抬起了頭。
“怎么喝到現在才回來?”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埋怨,快步走過來扶住徐秋。
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于晴忍不住皺起了眉。
“又喝了多少,走路都走不穩了。”
“沒多少,就跟阿順他們喝了幾杯。”徐秋被夜風一吹,酒意上頭,腳步確實有些虛浮。
他靠在于晴身上,聞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心里那點因為裴順而起的煩躁,不知不覺就散了。
“以后少喝點,傷身體。”于晴一邊扶著他進屋,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
徐秋聽著這熟悉的埋怨,心里卻覺得無比踏實溫暖。
第二天,徐秋醒來時,天色還是灰蒙蒙的。
窗外風聲呼嘯,吹得窗戶紙獵獵作響。
“這天,看來是去不成了。”于晴看著窗外,臉上寫滿了失望。
“我還想著今天回娘家,把中秋的節禮送過去,順便跟他們說說咱們搬家的事。”
話音剛落,村里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是公社干部有些失真的聲音。
“注意!注意!各家各戶請注意!接到縣氣象臺通知,今年第十二號臺風預計將在今天夜間到明天凌晨登陸,請大家關好門窗,不要出海,不要到海邊逗留!”
廣播重復播報著,給這風雨欲來的清晨更添了幾分緊張。
于晴嘆了口氣,徹底斷了回娘家的念想。
徐秋心里卻是一片火熱。
臺風天。
對于普通漁民來說,這是災難。
但對于擁有系統的他來說,這是天賜的良機。
狂風巨浪會把深海里那些平日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全都翻到近海,甚至直接送到岸上來。
他翻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
“我去新房那邊看看,把門窗都再檢查一遍,省得被風刮壞了。”徐秋對著于晴說道。
“那你快去快回,風太大了。”于晴叮囑道。
徐秋應了一聲,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先去了趟新房。
青磚瓦房在風中屹立著,嶄新而堅固。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門窗都閂得死死的,這才放下心來,轉身朝著海邊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避風港,把自己的船開進去固定好。
還沒走到海邊,那股夾雜著咸腥味的狂風就幾乎要把人吹倒。
海浪發出巨大的轟鳴聲,一排排白色的浪頭瘋了一樣沖向岸邊,又重重拍在沙灘上。
已經有幾個膽大的村民聚在安全距離外,對著這難得一見的景象指指點點。
徐秋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海面上。
他沿著沙灘的邊緣行走,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剛被海浪沖刷過的地面。
突然,他腳步一頓。
在濕漉漉的沙子里,一個邊緣泛著淡紫色光澤的硬物半露著。
徐秋走過去,用腳尖撥開沙子,一個足有他拳頭大小的蛤蜊露了出來。
是文蛤,而且是個頭極品的大文蛤。
他心中一喜,立刻從腰間解下一直備著的麻袋。
他沿著海岸線,一邊走,一邊搜尋。
風浪越大,被沖上來的好東西就越多。
很快,他又發現了一個,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那些聚在一起看熱鬧的村民,很快就注意到了徐-秋的舉動。
“阿秋,你撿什么呢?”有人高聲喊道。
徐秋沒有回頭,只是舉了舉手里一個碩大的文蛤。
“我靠!這么大的蛤蜊!”
“這鬼天氣,還真有東西被沖上來啊!”
那幾個人頓時眼熱起來,也學著徐秋的樣子在沙灘上尋找,可他們兩手空空,只能用手刨,效率極低。
而徐秋,目標明確,動作麻利,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他帶來的麻袋就已經裝了小半袋。
里面的文蛤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村民們看著他那沉甸甸的袋子,眼睛里全是羨慕。
“阿秋這運氣真是沒得說,咱們光看著發愁,他這都快發筆小財了。”
“誰說不是呢,人家有準備,咱們空著手來,活該眼饞。”
徐秋估摸著差不多了,再撿下去就太扎眼了。
他把麻袋口扎緊,扛在肩上,準備先去把船開進避風港。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一個剛退下去的大浪留下的水坑里,似乎有個不同尋常的東西。
那東西呈螺旋狀,個頭極大,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黃褐色光澤。
徐秋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只見一個足有二十多厘米長,外殼厚實,形狀完美的響螺,正靜靜地躺在沙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