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當?shù)谝豢|晨曦照亮紅陽市的天空時,一陣沉悶而有力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城市的寧靜。
福興鋼廠、紅陽化工集團、以及其他十幾家工廠的工人們,正無精打采地聚集在廠區(qū)里,進行著所謂的“設備檢修”。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說周主任已經頂不住壓力跑路了,有人說省里馬上要派工作組下來清算,更有人說,他們這些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工人,馬上又要回到過去那種吃不飽等死的日子。
就在這時,那震耳欲聾的火車汽笛聲,如同平地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火車!是火車的生意!”
“天哪!快看!是拉煤的火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沖向工廠靠近鐵路的圍墻。只見一條望不到頭的鋼鐵長龍,正緩緩駛入專為福興鋼廠鋪設的貨運支線。一節(jié)節(jié)敞開的車皮里,堆積如山的烏黑焦煤,在朝陽下閃爍著油亮的光澤。緊隨其后的,是滿載著各種鋼材、化工原料的車皮。
車頭上,那塊“軍用物資”的牌子,更是刺得人眼睛生疼。
工人們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煤!是煤?。∥覀冇芯攘耍 ?/p>
“周主任萬歲!周主任真的把煤給我們弄來了!”
無數(shù)的工人,包括那些剛剛上任、內心惶恐不安的廠長們,此刻都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沖著火車又蹦又跳,揮舞著手臂,仿佛在迎接一位凱旋的將軍。
這哪里是火車?這分明是希望!是周祈年向所有人宣告他有能力兌現(xiàn)承諾的戰(zhàn)書!
張海山等一眾負責人,瘋了一樣沖進周祈年的辦公室。周祈年正靠在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主任!您……您是怎么做到的?”張海山的聲音都在顫抖。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周祈年淡淡一笑,“現(xiàn)在,還覺得天要塌下來嗎?”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他們這才明白,自己和這位年輕主任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都別愣著了!”周祈年站起身,聲音重新恢復了力量,“傳我的命令!所有工廠,立刻停止檢修,恢復生產!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工!我要讓所有鍋爐都燒起來,讓所有機器都轉起來!我要讓整個紅陽市,都聽到我們鋼鐵工人的心跳聲!”
“是!”震天的吼聲,幾乎要掀翻辦公室的屋頂。
紅陽市的工廠,再次沸騰了。而省城,孫坤林的辦公室里,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你說什么?!”孫坤林一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掃到地上,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南陽編組站的王宇,私自放行了所有扣押物資?還掛了軍列的牌子?!”
站在他面前的秘書,嚇得瑟瑟發(fā)抖,連頭都不敢抬:“是……是的,省長。據(jù)說,是鐵道部和省軍區(qū)聯(lián)合下達的‘特急密令’,王宇不敢不從?,F(xiàn)在……現(xiàn)在他人已經失蹤了。”
“放屁!”孫坤林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鐵道部?省軍區(qū)?我怎么不知道!這背后一定是周祈年那個雜種搞的鬼!”
他暴怒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他想不通,周祈年究竟是怎么做到這一切的。他布下的天羅地網,居然被對方如此輕易地,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以為這樣就贏了?他這是在找死!盜竊國家戰(zhàn)略物資,私調軍列,哪一條都夠他槍斃一百回的!”孫坤林面目猙獰地嘶吼著。
“立刻給我組織人手!成立省聯(lián)合調查組!工商、稅務、公安,所有部門都去!給我去紅陽,查封他的工廠,逮捕他的人!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地給我吐出來!”
秘書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省長,周祈年現(xiàn)在是西山特區(qū)的主任,有省委的任命文件,我們……我們直接去抓人,恐怕不合規(guī)矩?!?/p>
“規(guī)矩?”孫坤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老子現(xiàn)在就讓他知道知道,什么他媽的叫規(guī)矩!”
然而,他的電話還沒來得及撥出去,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卻急促地響了起來。
孫坤林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副省長陳敬山秘書王振華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孫副省長,陳省長讓我通知您,關于紅陽市部分企業(yè)惡意囤積、倒賣國家戰(zhàn)略物資,并企圖破壞西山特區(qū)正常生產秩序一事,省紀委和省軍區(qū)已經成立了聯(lián)合專案組。周祈年同志作為專案組的特別顧問,將全權負責此案的調查工作。請您和您分管的部門,全力配合。”
孫坤林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惡意囤積?倒賣?破壞生產秩序?這說的不是周祈年,分明就是他自己!周祈年這個混蛋,居然惡人先告狀!還成了什么狗屁的特別顧問!
“王秘書,這……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他的聲音干澀無比。
“沒有誤會。”王振華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周祈年同志已經將南陽鐵路編組站調度主任王宇的完整供詞,以及相關人員涉嫌貪腐、瀆職的證據(jù),一并上交給了省紀委。陳省長指示,對于這種敢于向改革亮劍的腐敗分子,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電話掛斷了。孫坤林手握著話筒,久久沒有放下。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沒能困死周祈年也就算了,反而被對方將了一軍,把自己的人送上了斷頭臺,還讓對方名正言順地拿到了調查權這把尚方寶劍。
孫坤林和陳敬山雖然同為副省長,但一直以來被陳敬山壓了一頭,也是不敢和對方正面硬剛的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省聯(lián)合調查組的負責人,省工商局副局長劉江,一臉驚惶地闖了進來:“孫省長!不好了!我們的人剛到紅陽,就被……被周祈年的人給扣下了!”
孫坤林猛地回過神,厲聲問道:“什么?!”
“周祈年說……說我們是冒牌的調查組,是腐敗分子的保護傘,意圖銷毀證據(jù),妨礙公務!他……他還說……”劉江結結巴巴,不敢說下去。
“他還說什么?!”
“他還說,您……您就是這起案件最大的幕后黑手,他馬上就要帶人來省城,請您……請您去紅陽的紀委招待所,喝茶!”
“砰!”
孫坤林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而此刻的紅陽,周祈年的辦公室里。
他正悠閑地泡著一壺從王胖子辦公室里“繳獲”來的極品大紅袍。在他的對面,坐著省紀委派來的副書記和一名肩扛兩杠一星的少校軍官。
周祈年將一杯茶推到那位劉江剛剛提到的“冒牌”調查組負責人面前,那人此刻正像鵪鶉一樣縮在椅子上。
“同志,別緊張,喝杯茶。”周祈年笑得如沐春風,“我這人,不喜歡講規(guī)矩。因為在我這,我,就是規(guī)矩?,F(xiàn)在,你覺得,我們是該去省城請孫副省長下來喝茶呢,還是讓他自己體面點,主動下來?”
那人看著周祈年身后站著的王磊和牛振,以及窗外隱約可見的、荷槍實彈的安保隊員,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說道:“我……我們聽周主任的!一切都聽周主任的!”
周祈年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這就對了。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