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百貨大樓門口。
“西山紅,正宗西山紅辣椒醬!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假一賠十!不好吃不要錢!”
牛振帶著從紅陽黑市精挑細選出來的一百名“精兵強將”,扯著嗓子,喊得臉紅脖子粗。他們一個個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胸口印著“西山特區”四個大字,看起來人高馬大,氣勢洶洶,哪像是賣東西的,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在他們身后,十輛解放卡車一字排開,車廂板上掛著巨大的橫幅:“買西山布料,送西山紅辣椒醬!”
這陣仗,比前幾天的布料大甩賣還要夸張。
過往的行人紛紛側目,好奇地圍了上來。
“什么情況?買布還送辣椒醬?”
“西山紅?這不是前陣子賣得特別火的那個牌子嗎?聽說味道絕了!”
“送?真的假的?別是騙人的吧?”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一個穿著紅陽紡織廠工裝的年輕人,從卡車上跳了下來,手里拿著一個高音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父老鄉親,靜一靜,靜一靜!”
這人正是刀疤劉手下一個叫猴子的小伙子,人瘦,但嗓門奇大,在黑市里練就了一副三寸不爛之舌。
“咱們周主任說了,為了感謝省城人民對我們西山特區和紅陽紡織廠的支持,特地搞一次史無前例的大回饋!”猴子聲情并茂地喊道,“從今天起,凡是在我們這里購買紅陽紡織廠布料的,買一尺布,就送一瓶價值五毛錢的正宗‘西山紅’辣椒醬!買十尺,送十瓶!多買多送,上不封頂!”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買一尺布就送一瓶?這布才賣多少錢一尺?”
“三毛五!我前兩天剛買過!”
“那豈不是說,我花三毛五買塊布,白得一瓶五毛錢的辣椒醬?”
一個精明的大媽立刻算清了這筆賬,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個算法如同病毒一般迅速在人群中傳播開來。所有人看向那些卡車上的布料,眼神都變了。那哪里是布料,分明是一沓沓行走的鈔票!
“我要十尺!”剛才那位大媽第一個沖了上去,生怕晚了就沒了。
“給我來二十尺!給我孫子孫女做新衣服!”
“別擠!都別擠!我先來的!”
場面瞬間失控,一百名黑市精英組成的“銷售團隊”立刻發揮了作用。他們分工明確,有的負責收錢,有的負責量布,有的負責發放辣椒醬,雖然忙得滿頭大汗,但秩序井然,愣是沒讓場面亂起來。
而就在百貨大樓對面,一家新開的供銷社專柜前,幾個穿著“龍里辣椒廠”工裝的銷售員,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瘋狂的一幕。
他們的柜臺上,擺滿了包裝和“西山紅”幾乎一模一樣的“二月紅”辣椒醬,標價四毛錢一瓶,比“西山紅”便宜一毛。
可現在,別說四毛了,就是白送,恐怕也沒人要了。
誰會花錢去買一個仿冒品,而不要那個買布就白送的正品?
一個銷售員哭喪著臉跑進供銷社,找到了正在里面喝茶的孫宏偉。
“廠……廠長!不好了!對面……對面瘋了!”
孫宏偉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皺了皺眉:“慌什么?天塌下來了?”
他前幾天剛通過父親的老關系,將自己的“二月紅”鋪進了省城所有的國營渠道,又花錢在省報上打了廣告,眼看就要把“西山紅”的市場份額全部搶過來,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不是天塌了,是……是周祈年那個王八蛋!他……他買布送辣椒醬!”銷售員結結巴巴地把外面的情況說了一遍。
“什么?”孫宏偉手里的茶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沖到門口,看到對面那人山人海的搶購場面,和他這邊門可羅雀的凄涼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買布……送辣椒醬?”孫宏偉的嘴唇哆嗦著,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還有這么做生意的?
布料三毛五一尺,辣椒醬成本價就算三毛,他這么送,不是血本無歸嗎?
“他……他有多少布料?有多少辣椒醬?他能送多久?”孫宏偉咬牙切齒地問。
“不知道啊廠長!看那架勢,卡車一輛接一輛,跟不要錢似的!”
孫宏偉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自以為學到了周祈年價格戰和渠道戰的精髓,可他萬萬沒想到,周祈年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用一個完全不相干的產業,來摧毀你的核心產品。你降價?我免費送!你怎么跟我斗?
“瘋子!這個周祈年就是個瘋子!”孫宏偉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門框上。
他想不通,周祈年為什么要這么做?就算是為了報復自己,這也太不計成本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這是自損一萬!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周祈年這一招,根本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而是一石三鳥的絕戶計。
第一,紅陽紡織廠積壓的布料,原本就是一堆賣不出去的廢品,現在通過捆綁銷售,不僅清空了庫存,盤活了資金,還讓“紅陽紡織”這個牌子,在一夜之間響徹省城,這廣告效應,花多少錢都買不來。
第二,他用“免費送”這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摧毀了“二月紅”的市場。等消費者習慣了“西山紅”的味道,形成了品牌忠誠度,“二月紅”再想翻身,難如登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就是要用這種不合常理的瘋狂舉動,把孫宏偉逼到絕路,逼他動用盤外招。
周祈年很清楚,像孫宏偉這種靠著關系上位的草包,一旦正面戰場失利,唯一的選擇就是動用他自以為是的“背景”和“手段”。
而周祈年,就等著他出招。
果然,僅僅三天。
“西山紅”送出去了三萬多瓶,紅陽紡織廠的布料賣出去三萬多尺,整個省城的國營渠道里,“二月紅”辣椒醬一瓶都賣不出去,全部積壓在倉庫里,眼看就要過期。
孫宏偉徹底坐不住了。
這天夜里,他找到了省食品總公司的新任總經理,他父親的老部下,王德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