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三號倉庫那扇沉重的鐵門再次被關上,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倉庫里,血腥味和尿騷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上百名打手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哀嚎聲此起彼伏,像是屠宰場里的垂死掙扎。
牛振和他手下那幫人下手極黑,雖然沒出人命,但斷手斷腳的比比皆是。
周祈年依舊坐在那把椅子上,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王磊和隊員們則像沉默的雕塑,分散在四周,冰冷的槍口依然沒有放下。
刀疤劉、跛腳張和黃毛三人,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混跡黑市多年,自以為見過不少大場面,可今天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什么叫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這就是!
省里三個廳局級的大官,說扳倒就扳倒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已經不是打架斗毆的層面了,這是神仙過招!
周祈年沒有看地上那些殘兵敗將,他的目光落在了刀疤劉三人身上。
“過來。”
他淡淡地開口。
三人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湊到周祈年面前,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周……周主任,您吩咐!”刀疤劉的臉上再也沒有一絲疤痕帶來的兇悍,只剩下諂媚和恐懼。
“我之前說過,紅陽黑市,該有新的規矩了。”周祈年伸出手指,點了點腳下的地面,“現在,我跟你們說說我的規矩。”
三人立刻把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
“第一,從今天起,紅陽黑市不準再有欺行霸市、強買強賣的事情。誰要是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第二,所有黑市的交易,必須明碼標價,不準賣假貨、劣質貨坑害老百姓。特別是食品,誰要是敢在這上面動歪心思,我就讓他全家都嘗嘗。”
“第三,”周祈年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所有西山特區和紅陽紡織廠出來的東西,你們不僅不能碰,還要給我看好了。誰敢在背后搞小動作,或者有外來人想打主意,你們第一時間就要告訴我。辦好了,有賞。辦不好……”
他沒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刀疤劉三人嚇得亡魂皆冒,拼命點頭如搗蒜。
“周主任您放心!我們懂!我們都懂!以后您就是我們紅陽黑市的祖師爺!您的規矩就是天條!誰敢不遵守,不用您動手,我們哥仨先扒了他的皮!”跛腳張拍著胸脯保證,生怕說慢了。
“很好。”周祈年站起身,“這些布料,還是你們的。賣了錢,我一分不要。”
他走到那堆積如山的布料前,隨手拿起一匹,扔給刀疤劉。
“但是,我給你們一個新任務。”周祈年說,“三天之內,我要讓‘紅陽紡織廠’這五個字,響徹整個省城。不光是擺地攤,我要你們想辦法,把這些布,塞進那些瞧不起我們的小商店、個體戶手里。讓他們知道,跟著我周祈年,有肉吃。”
“還有,”他補充道,“把今天抓起來那三個官的消息,給我傳出去。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我作對,是什么下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賣貨了,這是誅心!
刀疤劉抱著那匹布,像是抱著圣旨,激動得滿臉通紅:“周主任,您就瞧好吧!三天!保證完成任務!”
周祈年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對王磊和牛振道:“收隊,回家。”
……
回去的路上,十輛卡車依舊排著長龍,只是車廂里已經空了。
牛振開著頭車,時不時從后視鏡里偷瞄一眼坐在副駕閉目養神的周祈年,心里翻江倒海。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心狠手辣,可跟周祈年一比,自己那點手段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殺人,牛振會。
但像周祈年這樣,殺人還要誅心,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還要讓對方感恩戴德地幫你數錢,這種境界,他想都不敢想。
“周主任,”牛振終于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那三個家伙,就這么完了?”
周祈念眼皮都沒抬一下:“不然呢?留著過年?”
“可……可他們畢竟是省里的官……”
“官?”周祈年終于睜開了眼睛,眼神里帶著一絲嘲諷,“在我眼里,他們連人都算不上。一群趴在國家和人民身上吸血的蛀蟲而已。今天這事,只是給他們背后的那些人提個醒。”
他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
“我要讓他們知道,時代變了。過去那套官官相護、以權壓人的規矩,在我這兒行不通。我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
牛振聽得心頭發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跟的這個年輕人,心里裝著的,是一盤足以顛覆整個天地的棋。
而自己,有幸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枚棋子。
這種感覺,讓他既恐懼,又無比興奮。
卡車駛回紅陽紡織廠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工廠里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工人們沒有下班,都在加班加點地生產。
周祈年剛下車,新提拔的車間主任張福海就激動地跑了過來。
“周廠長!您回來了!”
“情況怎么樣?”周祈年問。
“好!太好了!”張福海興奮得臉都紅了,“工人們的干勁兒從來沒這么足過!咱們昨天一天的產量,比過去一個星期的都多!就是……就是倉庫快堆不下了。”
“堆不下就對了。”周祈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告訴大家,從今天起,開足馬力生產。另外,把那幾份簽好的協議復印一下,貼在廠門口的公告欄上。”
他把那幾份剛剛用血和恐懼換來的渠道轉讓協議遞給張福海。
“讓所有人都看看,咱們的貨,要去哪兒賣!”
張福海接過文件,看到上面的紅頭和簽名,手都抖了。
省百貨大樓!省供銷總社!這……這都是過去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周廠長,這……這是真的?”
“我周祈年,從不開玩笑。”
周祈年沒再理會激動到快要暈厥的張福海,徑直走向廠長辦公室。
他要給家里報個平安。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頭傳來蘇晴雪帶著濃濃睡意和擔憂的聲音。
“祈年?”
聽到這個聲音,周祈年身上那股凌厲的殺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溫柔。
“是我,晴雪。我沒事。”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省城這邊的事情,都解決了。布料的銷路,已經打開了。”
“那就好……那就好……”蘇晴雪明顯松了口氣,“你……你沒受傷吧?”
“沒有,好著呢。”周祈年笑了笑,“就是有點想你,想安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蘇晴雪帶著一絲哽咽的聲音:“我們也想你。家里都好,你放心。等你回來。”
“嗯,等我回來。”
掛斷電話,周祈年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熱火朝天的廠區,工人們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和希望。
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打掉幾個貪官,解決一個工廠的銷路,這不算什么。他要的,是讓整個西山,整個紅陽,都換上一片朗朗乾坤。
而他,就是那個制定新規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