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河泉村。
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卷著塵土,緩緩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車門打開,周祈年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從車上下來。他肩膀上還纏著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比京城的天還要亮,還要深邃。
在他身后,王磊和二十名隊員魚貫而出。這些在京城掀起波瀾的漢子,此刻卻像一群歸家的孩子,看著村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眼眶都有些發熱。
“回來了!主任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河泉村瞬間沸騰了。
正在地里忙活的村民扔下鋤頭,正在工地上搬磚的漢子丟下瓦刀,正在家里做飯的婆娘們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全都朝著村口涌來。
蘇晴雪也在人群里,她穿著一件新做的碎花襯衫,跑在最前面。當看到周祈年那熟悉的身影時,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沒有千言萬語,周祈年只是張開他那只完好的手臂,將撲過來的蘇晴雪緊緊摟在懷里。
他能感受到懷里女人的顫抖,能聞到她發梢熟悉的清香。那一刻,京城的腥風血雨,秦老的運籌帷幄,孫同和的垂死掙扎,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只有懷里的這個女人,才是他兩世為人,最真實的牽掛。
“我回來了。”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嗯。”蘇晴雪把頭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眼淚卻濡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王建國、牛振、林建業、柱子……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圍了上來。
“主任,你可算回來了!”王建國一把握住周祈年的手,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
“你這胳膊……”林建業看著他肩上的繃帶,皺起了眉。
牛振沒說話,只是對著周祈年,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神里滿是敬畏和狂熱。這個男人,真的把京城的天給捅了個窟窿,然后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沒事,小傷。”周祈年拍了拍蘇晴雪的背,示意她安心,然后看向眾人,朗聲笑道,“怎么,我不在家,你們就偷懶了?”
“哪能??!”柱子憨厚地摸著后腦勺,“路都快修到縣城邊兒了!林工說,再有半個月,就能全線貫通!”
“安保公司也招了三百個小伙子,個個都是好樣的!”牛振挺著胸膛,像是在邀功。
周祈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淳樸而激動的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這就是他的根,是他豁出性命也要守護的地方。
“鄉親們!”周祈年提高了聲音,整個村口瞬間安靜下來。
“我去了一趟京城,辦了點事。”他頓了頓,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繼續說道,“從今天起,我們河泉村,還有西山腳下所有的村子,都不一樣了?!?/p>
“經省里和京城批準,正式成立‘西山特別發展區’!我,周祈年,擔任第一任管委會主任!”
“轟!”
人群炸開了鍋。
“特區?啥是特區?”
“管委會主任?那不是比縣長還大的官?”
“我的乖乖,咱們主任成大官了!”
劉翠花也擠在人群里,她現在對周祈年是又敬又怕,聽到這個消息,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她悄悄捅了捅身邊的張鐵:“他爹,你說,這主任到底是個啥官???”
張鐵哆嗦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別問,問了咱也不懂,就知道以后跟著周主任,有肉吃就行了!”
周祈年抬手壓了壓,沸騰的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當什么官不重要。”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傳遍每個人的耳朵,“重要的是,我從京城,給大家帶回來了三樣東西!”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一樣!”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錢!方天陽那些貪官,從咱們西山刮走的每一分帶血的錢,我都給要回來了!整整三百萬!這些錢,一部分用來給咱們修路,蓋學校,另一部分,年底就當獎金,分給大伙兒!”
三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響。許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此刻聽到這個數字,都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短暫的寂靜后,是震天的歡呼!
“周主任萬歲!”
“第二樣!”周祈年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銳利,“是政策!以后,咱們西山特區的事,咱們自己說了算!無論是辦工廠,還是搞建設,只要是為了讓大家過上好日子,省里和京城都給我們開綠燈!誰敢來搗亂,誰敢伸手,就是跟國家作對!”
這番話,更是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他們被欺負怕了,被那些戴著官帽子的人折騰怕了。現在周祈年給了他們一個天大的保證,一個再也不用看人臉色的承諾。
“第三樣!”周祈年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晴雪,又看了看人群中被六嬸子抱著的安安。
“是一份安穩。我向大家保證,只要有我周祈年在一天,就沒人敢再把槍口對準我們的家人!河泉村,西山特區,將是全中國最安全的地方!孩子們可以安心上學,女人們可以放心出門,男人們可以挺直腰桿掙錢養家!”
他說完,對著所有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萬歲”的呼喊,所有人都沉默了。但每個人的眼睛里,都閃爍著淚光。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主任,看著他身上還未痊愈的傷,心中涌起的是無盡的感激和信賴。
這個男人,是用自己的血肉,為他們換來了今天的一切。
“開席!”王建國紅著眼眶,扯著嗓子大吼一聲,“今天,全村吃流水席!慶賀咱們主任平安歸來!慶賀咱們西山,換了新天!”
“噢——!”
整個村子,徹底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夜里,新房的燈火依舊明亮。
周祈年換下了那身中山裝,穿著蘇晴雪給他做的布衣,靠在炕頭。蘇晴雪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藥,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他。
“疼嗎?”她低聲問,眼圈還是紅的。
“不疼。”周祈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看到你就不疼了?!?/p>
蘇晴雪的臉一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抽回手。
“京城……是不是很危險?”她猶豫了半天,還是問了出來。
周祈年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怕不怕?”
“以前怕。”蘇晴雪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眼神無比堅定,“但現在不怕了。我知道,不管多危險,你都會回來?!?/p>
她頓了頓,輕聲說:“你答應過我的?!?/p>
周祈年的心猛地一顫,他將蘇晴雪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聲音里帶著一絲愧疚:“對不起,讓你擔心了?!?/p>
“我沒事的?!碧K晴雪搖了搖頭,“我只是……只是覺得我什么都幫不上你。”
“誰說的?”周祈年扳過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我不在家的時候,是誰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是誰穩住了村里的人心?是誰讓我在外面,沒有后顧之憂?”
“晴雪,你記住,這個家,你是主心骨。我只是在外面沖鋒陷陣的兵,而你,是我的帥?!?/p>
蘇晴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一次,卻是甜的。
她依偎在周祈年懷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安心。
“對了,”周祈年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蘇晴雪,“打開看看?!?/p>
蘇晴雪好奇地接過,打開布包,里面是一對小巧玲瓏的銀手鐲,上面刻著精致的鴛鴦圖案。
“這是……”
“在京城給你買的?!敝芷砟暧行┎缓靡馑嫉負狭藫项^,“不知道你喜不喜歡?!?/p>
蘇晴雪沒說話,只是拿起手鐲,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銀鐲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夜里格外動聽。
她抬起手腕,在燈光下反復看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喜歡?!彼p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周祈年看著她,心中一片柔軟。
他想,這就是他奮斗的意義。
為了懷里這個女人,為了這個家,為了身后那片土地上所有信任他的人,他愿意化身利劍,斬盡一切魑魅魍魎。
窗外,月明星稀。
河泉村的流水席還在繼續,歡聲笑語傳出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