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五分。
普陀山后山,那片被方天陽自詡為“天塹”的懸崖峭壁,瞬間被火光吞噬。
轟!轟隆!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如同地底的怒龍蘇醒,撼動了整座山巒。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漆黑的夜空撕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無數碎石和泥土被巨大的沖擊波拋上高空,又如下雨般嘩嘩落下,砸在山林間,發出沉悶的聲響。
爆炸聲未落,密集的槍聲便響徹山谷。
噠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咆哮著,噴吐出長長的火舌,子彈如狂風暴雨般掃向懸崖上方預設的防御工事。曳光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死亡的軌跡,將幾個暴露在外的火力點打得火星四濺,混凝土碎塊橫飛。
觀云寺,監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墻上,十幾個畫面正實時播放著后山懸崖的“戰況”。刺眼的火光和劇烈的晃動,讓整個中心的警報燈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蜂鳴。
“老板!后山!后山遭到猛烈攻擊!火力很猛,至少是一個排的兵力!”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護衛隊長,對著通訊器大聲嘶吼,額頭上滿是冷汗。
禪房內,檀香裊裊。
方天陽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手里捻著一串油光發亮的佛珠。他閉著眼,似乎對外界的喧囂充耳不聞,但那微微顫抖的眼皮,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慌什么。”他緩緩睜開眼,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一群土雞瓦狗,也想翻天?周祈年……你果然還是選了這條最愚蠢的路。”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不緊不慢地說道:“命令‘餓狼’小隊、‘禿鷲’小隊,立刻增援后山。把所有暗哨和陷阱都給我啟動了。我要讓周祈年和他的那些兵,一個都走不出那片亂石堆。”
“是!”
“另外,通知正門和東西兩側的守衛,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止他們聲東擊西。”
“是,老板!”
放下對講機,方天陽嘴邊泛起一絲輕蔑的冷笑。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后山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他相信,自己的布置萬無一失。觀云寺就像一只張開了巨顎的鋼鐵怪獸,而后山,就是怪獸的咽喉。周祈年選擇從那里突進,無異于主動跳進絞肉機。
然而,他永遠不會想到,就在他將所有注意力和精銳力量都調往后山,準備欣賞一場“甕中捉鱉”的好戲時,一把淬毒的手術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這只怪獸的心臟上。
觀云寺,正門。
這里是整座寺廟防守最為嚴密的地方,兩座高大的哨塔如同兩尊門神,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在山門前的空地上交錯掃射,不留一絲死角。門后,足足有二十名荷槍實彈的護衛,分成兩隊,來回巡邏。
他們的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死死地盯著山下的方向,或者側耳傾聽著從后山傳來的激烈交火聲。
沒有人注意到,在探照燈光柱掃過的間隙,幾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鬼魅,已經無聲無息地貼近了哨塔的基座。
王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表,距離佯攻開始,已經過去了一分三十秒。
他對著耳麥,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發出了兩個字。
“動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名“利劍”的戰士,如同壁虎般,沿著哨塔的支撐柱和墻體縫隙,閃電般向上攀爬。他們的動作輕盈而迅捷,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哨塔上,兩名守衛正端著望遠鏡,饒有興致地看著后山的“煙火表演”。
“頭兒,你說這幫當兵的,是不是傻?非要從那鬼見愁的懸崖爬上來。”
“誰知道呢,也許是功勞太誘人了吧。不過也好,省了我們不少事。”
他話音未落,只覺得脖子一涼,一股鉆心的劇痛傳來。他下意識地想呼喊,但一只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體軟軟地倒下,被一只強有力的手臂拖入了陰影之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座哨塔上的守衛,也以同樣的方式,被無聲地解決。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哨塔清除。”王磊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
“行動。”
他身后的十名戰士,如同離弦之箭,借著夜色的掩護,從不同的角度,撲向了山門后的那二十名巡邏護衛。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護衛,論單兵素養,連給“利劍”的戰士提鞋都不配。更何況,他們此刻正處于絕對的松懈和信息不對稱之中。
一名護衛剛剛轉過身,一把鋒利的軍用三菱刺,就從他的后心精準地刺入,穿透了心臟。他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被拖進了旁邊的假山后。
另一隊護衛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后山的戰況。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他們中間。寒光閃過,離得最近的兩名護衛喉嚨上同時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線。其余人驚恐地抬起頭,看到的卻是一張被油彩覆蓋的、毫無感情的臉,和一雙冰冷的眼睛。
噗!噗!噗!
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不到一分鐘,二十名護衛,全部變成了冰冷的尸體,被迅速地拖入了黑暗的角落。
王磊走到山門前,對著緊鎖的電子門控制器,熟練地接上一個微型解碼器。
三秒后,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滴”聲,那扇重達數噸的合金大門,緩緩地、無聲地向兩側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入口打開。安全。”
王磊對著耳麥,發出了勝利的信號。
此時,距離佯攻開始,不多不少,正好三分鐘。
周祈年帶著第二梯隊的五名戰士,如幽靈般穿過門縫,踏入了這座金碧輝煌的魔窟。
一股混合著高級檀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寺廟的內部,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沒有佛像,沒有經文,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現代軍事化設施。隨處可見的隱藏攝像頭,墻角架設的自動感應機槍,以及在固定路線上來回巡邏的護衛隊。
這里不是寺廟,是一座堡壘。
“按預定路線,清除所有移動目標。”周祈年打了個手勢。
隊伍立刻分散開來,像一把張開的梳子,開始對這片區域進行無聲的清理。
周祈年的腦海中,閃過蘇晴雪被槍指著頭時的驚恐,閃過周歲安躲在床下瑟瑟發抖的模樣,閃過二牛那張憨厚而年輕的臉龐,最后定格在血泊中。
他眼中的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如實質的殺意。
他帶著兩名隊員,沿著主路,直撲地圖上標注的方天陽所在的禪房。
“站住!什么人!”
一隊四人巡邏小隊,從拐角處出現,正好看到了他們。
為首的隊長厲聲喝問,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槍。
然而,他快,周祈年比他更快!
就在他開口的瞬間,周祈年動了。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了過去。
對方甚至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感覺手腕一麻,槍已經脫手飛出。緊接著,一記兇狠的肘擊,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咽喉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另外三名護衛還沒反應過來,跟在周祈年身后的兩名“利劍”戰士已經左右包抄,手中的短刀劃出兩道致命的弧線。
最后一人驚恐地想要開槍,周祈年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奪過他的槍,反手用槍托砸碎了他的下巴,然后一腳將他踹飛,撞在墻上,昏死過去。
解決掉巡邏隊,周祈年看都沒看地上的尸體一眼,繼續前進。
前方,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出現在視野中。那里燈火通明,正是方天陽所在的禪房。
周祈年停下腳步,抬手,五指攥緊成拳。
他側耳傾聽,門內,傳來悠揚的古琴聲,以及一個男人帶著笑意的說話聲。
“……一群廢物,連個周祈年都擋不住,還需要我親自出手。等解決了這里,下一個,就輪到省城那位陳省長了……”
周祈年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他緩緩舉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收了回去。
當最后一根手指收回掌心的瞬間,他身后的兩名戰士,以及從陰影中匯合過來的王磊等人,同時動了!
“破門!”
一聲低喝,行動組如猛虎下山,直撲那扇地獄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