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年沒有說話。他的臉色平靜得可怕,但那雙緊握成拳、骨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滔天怒火。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向下一個房間,將眼睛湊到了窺視孔上。
第二個房間,同樣的籠子,同樣的惡臭。
里面的女人被鐵鏈鎖著四肢,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正用舌頭舔舐著地上的水漬。
第三個房間。
里面的女人瘋了,正抱著頭,用一種不成調的、詭異的音調,反復哼唱著一首童謠,臉上掛著癡傻的笑。
第四個房間……
第五個……
周祈年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每看一個,他身上的氣息就冰冷一分。
到最后,他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萬年冰川,那股凝如實質的殺意,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
王磊和牛振等人,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他們終于明白了!
明白了牛振口中那把“殺人不見血的軟刀”是什么意思!
這里不是銷金窟,不是妓院!
這里是人間地獄!是一個用女人的血淚和絕望鑄成的,用來控制整個紅陽官場的……人質集中營!
那些不聽話的,有異心的,或者單純只是被“老板”盯上的官員,他們的妻子、女兒、情人……都會被用各種手段弄到這里,被藥物、被暴力、被無休止的折磨,徹底摧毀精神和肉體,變成一個個活死人!
然后,再用她們的視頻、用她們的現狀,去威脅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員們。
這比殺了他們還狠!
這等于將一把永遠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們每個人的頭頂!
“呵呵……呵呵呵……”
周祈年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包括癱在地上的秦紅,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到秦紅面前。
周祈年蹲下身,捏住秦紅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這就是……你的‘杰作’?”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情人間的低語,但那眼神里的殺意卻足以將人的靈魂都凍成冰渣!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控制那些男人的手段?”
秦紅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牙齒咯咯作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告訴我,”周祈年湊到秦紅的耳邊,聲音里帶著一絲殘忍的玩味,“‘老板’是不是很喜歡欣賞這一切?他是不是覺得,看著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很有成就感?”
周祈年猛地拽起秦紅,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她拖到第一間房門口,把她的臉死死地按在門板上,讓她透過那扇小小的門,看著里面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女人。
“看!看清楚!這就是你的藝術品!”
“啊——!”
秦紅終于徹底崩潰,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凄厲尖叫!
而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墻角干嘔的牛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連滾帶爬地沖到周祈年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周……周主任!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市里有個新來的副局長,姓張,不肯跟‘老板’同流合污……后來,他剛上大學的女兒,就……就失蹤了……”
“還有,還有福興鋼廠那個李維邦!他的情婦,一年前也說是回老家了,再也沒出現過!”
牛振越說越是心驚,越說越是恐懼!
一個個失蹤的名字,一張張曾經鮮活的面孔,此刻都與這地獄般的景象重合在了一起!
周祈年松開秦紅,任由她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
他走到走廊盡頭,那里有一間更大的房間。
王磊一腳踹開房門。
里面是一個監控室,墻上掛著數十個屏幕,正對著每一個“籠子”。
而在監控室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奢華的真皮沙發,旁邊還有一個紅木柜子。
周祈年徑直走到柜子前,一把將其拉開。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本厚厚的,用牛皮包裹的精致相冊。
周祈年隨手拿起一本,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女人的照片,笑靨如花,照片下面,用雋秀的字跡寫著她的名字,年齡,以及身份——“紅陽市工商局副局長,張明遠之妻”。
翻開第二頁,女人的笑容消失了,她被綁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第三頁,她衣衫不整,眼神開始變得麻木。
第四頁,她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和剛才籠子里的女人,一模一樣!
相冊的最后還夾著一張文件,上面詳細記錄著,因為他妻子的“失蹤”,張明遠在過去三年里,為“老板”的地下王國批了多少綠燈,輸送了多少利益。
這哪里是相冊?
這他媽的是一本用人命和尊嚴寫成的……黑賬!一本足以將整個紅陽,乃至更高層面的天,都捅個窟窿的絕命黑賬!
周祈年一言不發,將相冊“啪”地一聲合上。
他轉身,目光掃過王磊,掃過牛振,最后,落在了那一張張監控屏幕上。
“王磊。”
“到!”
“把所有門都打開。”
“牛振。”
“在!周主任!”
“去外面,把車上所有的食物、水、藥品、衣服,全都搬下來。”
“是!”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執行命令。
周祈年獨自站在監控室里,他看著那些屏幕里扭曲、絕望、麻木的身影,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兩簇地獄的業火,在熊熊燃燒。
他緩緩抬起手,將一本本“黑賬”全部抱在懷里。
這些,就是他送給“老板”的……催命符!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籠子里,一個剛剛被王磊解開鎖鏈,喂了幾口水的女人,似乎恢復了一絲神智。
她抓住王磊的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而沙啞的音節。
“救……救我……我爸是……是……錢……衛……國……”
轟!!!
王磊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不成人形的女人。
錢衛國?!
省計委副主任,錢衛國?!
他猛地回頭,看向監控室里的周祈年,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周祈年也聽到了。
他抱著那堆沉重的“黑賬”,緩緩走出監控室。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錢衛國會像瘋狗一樣,不顧一切地要置自己于死地。
原來他的命根子,也握在“老板”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