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振每念一條,臺下人群的臉色就白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那一筆筆骯臟的交易,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了每個窮苦百姓的心里!
原來,他們勒緊褲腰帶,沒日沒夜干活換來的血汗錢,就是這樣被這群蛀蟲,被這個神秘的“老板”一口口吞掉的!
憤怒,如同地下的巖漿,開始在人群中積蓄,翻涌。
“這些錢,本該用來更新電網,本該用來給你們漲工資,本該讓你們的孩子吃上一頓飽飯!”
周祈年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一把火,扔進了火藥桶。
“但是,沒有了!全被他們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現在,我來了。我要把這些錢,從他們嘴里掏出來,還給你們!所以,他們怕了!”
“他們掐斷了電!”
周祈年猛地一指天空,聲色俱厲!
“他們以為,掐斷了電,就能掐斷我的脖子!就能讓工廠停工,讓你們重新回到被他們奴役的日子!”
“他們寧愿讓全城陷入黑暗,寧愿讓你們的孩子在寒夜里哭泣,也不愿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來一分一毫!”
“告訴我,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數萬人的胸腔中爆發出來,匯成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洪流!
壓抑了十年,二十年的怨氣,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打倒蛀蟲!”
“把錢還給我們!”
“殺了他們!”
人群開始向前涌動,情緒幾近失控。
隱藏在人群中的那些“老板”的眼線,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悄悄向后退去。
高臺上的李建城更是面如金紙,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民意!
周祈年抬起手,虛虛一壓。
狂暴的人群,竟奇跡般地再次安靜下來。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熱地聚焦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仿佛在等待神諭。
“光喊口號,沒有用。”
周祈年冷冷道:“他們手里,還握著電閘。今天,他們能斷我們一次,明天,就能斷我們十次!”
“這個城市,不能由一群躲在陰溝里的老鼠說了算!”
“這座城市的天,這片土地的光,應該由我們自己,親手奪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憤怒、而又充滿希望的臉龐。
“我向你們保證,二十四小時之內,讓紅陽重見光明!”
“因為,我知道電閘在哪,也知道,是誰在守著它!”
周祈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他猛地轉身,指向城市東南方向,那里,是紅陽市電力調度中心!
“現在!”
“誰,敢跟我一起,去把我們的光,搶回來?!”
“我!!!”
“我去!!”
“周主任!我們跟你干!”
轟!
整個廣場,徹底沸騰!
無數工人、市民,高舉著拳頭,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他們匯聚在周祈年的身后,形成一股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
李建城癱坐在卡車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喉嚨發干。
周祈年,不是在改革。
他是在……革命!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傳來,人群一陣騷動。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警笛聲,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城市的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數十輛藍白相間的警車組成一道鋼鐵洪流,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姿態,撕開沸騰的人潮,將整個中心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上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魚貫而出,他們頭戴鋼盔,手持盾牌和警棍,動作整齊劃一,迅速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墻,黑洞洞的槍口,毫不掩飾地對準了廣場上數萬名手無寸鐵的市民。
剛剛還山呼海嘯、群情激奮的人群,在這股代表著國家暴力機器的強大壓迫感下,騷動瞬間被壓制,許多人臉上剛剛燃起的血性,迅速被驚懼和不安所取代。
這,是來自官方的鎮壓!
高臺之上,市委書記李建城看到這一幕,煞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身后的牛振,那龐大的身軀再次緊繃,獨眼中閃爍著警惕與兇光,懷里的鬼頭大刀握得更緊了。
唯有周祈年,依舊站在卡車車頂,雙手插兜,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那片藍白色的海洋。
“嘩啦!”
警察人墻向兩邊分開,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筆挺警服,肩扛二級警監警銜的中年男人,在一眾警官的簇擁下,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
他國字臉,眉毛粗重,眼神銳利如刀,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紅陽市公安局局長,高建。
錢衛國最忠實的一條狗。
高建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鎖定了高臺之上的周祈年,他拿起手中的高音喇叭,聲音冰冷,如同十二月的寒風。
“周祈年!你涉嫌煽動群眾,聚眾鬧事,嚴重擾亂社會治安!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你的違法行為,解散人群,到市局接受調查!”
聲音通過喇叭,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人群中,剛剛熄滅的火苗,再次被點燃。
“憑什么!”
“我們沒鬧事!我們只是想要回我們的血汗錢!”
“警察不抓貪官,反倒來抓我們老百姓!還有沒有王法了!”
憤怒的吼聲此起彼伏。
高建的眉頭狠狠一皺,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在他看來,這些不過是一群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
“警告!任何人膽敢沖擊警戒線,妨礙公務,一律按暴徒處置!授權開槍!”他冰冷地吐出最后四個字。
“咔嚓!咔嚓!”
上百名警察整齊劃一地拉動槍栓,那金屬摩擦的死亡之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怒火。
恐懼,再次占據了上風。
看著臺下那一張張從憤怒轉為畏縮的臉,高建的嘴角,勾起一抹盡在掌握的冷笑。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周祈年,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周祈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給你三分鐘,自己走下來。否則,別怪我不給你省里的領導面子。”
然而,周祈年只是微微一笑,從卡車車頂輕輕一躍,如同羽毛般悄無聲息地落在高臺上。
他沒有走向高建,而是走到了早已嚇得六神無主的市委書記李建城面前。
“李書記。”周祈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
“啊?周……周主任……”李建城的聲音在發抖。
“高局長,是你叫來的嗎?”
“不……不是我……”李建城下意識地搖頭。
“哦。”周祈年點點頭,然后拿起李建城面前的話筒,轉向高建,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高局長,你聽到了嗎?你的頂頭上司,市委書記同志,并沒有讓你來。”
高建臉色一沉:“我接到舉報,這里有人聚眾鬧事,維護治安是我的職責,無需任何人命令!”
“職責?”周祈年笑了,他指了指桌上那堆黑賬,又指了指被綁在椅子上,只剩半條命的馬東,“這些侵吞了上千萬國有資產的國賊,你不抓。這些被壓榨得家破人亡的工人,你卻要抓。”
“高局長,你的職責,就是保護貪官,鎮壓人民嗎?”
一句話,誅心!
“你……”高建臉色瞬間漲紅,“一派胡言!這些所謂的證據來路不明,你這是私設公堂,嚴刑逼供!”
“是不是私設公堂,你說了不算。”周祈年收起笑容,眼神陡然變得冰冷,“李書記還在這里,紅陽市的最高領導還在這里。高建,你一個公安局長,越過市委書記,直接定性‘聚眾鬧事’,是誰給你的權力?”
“是法律給我的權力!”高建色厲內荏地吼道。
“法律?”周祈年嗤笑一聲,他從口袋里緩緩掏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頭文件,對著高建輕輕一揚。
“那你看看,這份‘法律’,夠不夠大!”
高建的瞳孔猛地一縮!
省委、省政府的聯合任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