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整個河泉村都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巨大機器。
村里的道路被打掃得干干凈凈,連一絲雜草都看不到。
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的紅辣椒串,被擦拭得油光發亮,在陽光下像一串串喜慶的瑪瑙。
白馬坡的工地上,更是熱火朝天。
周祈年下了死命令,必須在交流會召開之前,再開墾出五十畝梯田,并且把主灌溉渠的雛形給挖出來。
他要讓所有來參觀的人,都看到河泉村“人定勝天”的決心和力量。
王磊帶領的民兵連,則在村口的打谷場上,進行著隊列和射擊訓練。
雖然槍里沒有子彈,但那整齊劃一的動作和震天的口號聲,足以震懾任何心懷不軌之徒。
后勤保障工作,則完全交給了蘇晴雪。
周祈年給了蘇晴雪一個任務:準備一場能同時招待兩百人的露天午宴。
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蘇晴雪沒有說一個“不”字。
她召集了六嬸子和村里所有能干的婦女,成立了“伙食戰斗小組”。
周祈年從村集體公賬里批了三百塊錢,交給蘇晴雪全權支配。
蘇晴雪拿著這筆“巨款”,手都在抖。
但當她看到周祈年信任的眼神時,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無窮的動力。
她帶著人,去公社的供銷社和肉聯廠,幾乎搬空了人家半個倉庫。
豬肉、粉條、白菜、蘿卜,一車一車地往村里拉。
蘇晴雪甚至還設計了一份詳細的菜單,涼菜、熱菜、主食、湯品,一應俱全。
其中最核心的菜品,自然是用“西山紅”辣椒醬烹制的各種菜肴。
她要用一場盛宴,徹底征服所有人的胃。
交流會當天,天還沒亮,河泉村的村口就站滿了人。
周祈年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干部服,站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王建國、王磊、陳默,以及換上了統一訓練服的民兵連隊員。
蘇晴雪和周歲安也站在人群里。
蘇晴雪穿著那件天藍色的“的確良”襯衫,顯得格外精神干練。
“來了!來了!”
遠處,揚起一片塵土。
十幾輛各式各樣的車子,吉普車、卡車,甚至還有幾輛拖拉機,組成一個浩浩蕩蕩的車隊,朝著河泉村駛來。
車隊在村口停下。
新上任的張縣長,在一眾公社干部的陪同下,率先走下車。
緊隨其后的,是來自全縣各個角落的生產隊長和村干部。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好奇,有羨慕,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種復雜到極點的嫉妒。
尤其是上河村的趙老四,他被公社書記硬逼著來的,耷拉著腦袋,臉色比鍋底還黑,躲在人群后面,不敢看周祈年的眼睛。
“周祈年同志,久仰大名啊!”張縣長熱情地握住周祈年的手,“今天,我們全縣的干部,可都是來向你這個先進典型取經的啊!”
“張縣長言重了,我們只是摸著石頭過河,談不上什么經驗。”
周祈年不卑不亢地回應。
簡單的歡迎儀式后,周祈年沒有把人領到辦公室聽報告,而是直接一揮手。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請跟我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帶大家看看我們河泉村的家底。”
第一站,白馬坡。
當上百名干部站在山坡下,看到那如同登天階梯一般,層層疊疊、一望無際的嶄新梯田時,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那片曾經鳥不拉屎的亂石崗,竟然真的被改造成了良田!
“轟隆隆——”
伴隨著周祈年一個手勢,早已等候在山坡上的五臺拖拉機,同時發動!
王磊帶領的“鐵牛突擊隊”,像古代的騎兵方陣,排成一列,掛上犁頭,在新建的梯田上,進行了一場氣勢磅礴的“耕地表演”。
那翻滾的黑土,那震耳的轟鳴,那股子改天換地的豪情,狠狠地沖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不少生產隊長看得眼都紅了,他們村里要是有一臺這樣的鐵牛,還愁糧食產量上不去嗎?
第二站,河泉村小學。
眾人剛走進院子,就聽到教室里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讀書聲。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陳默穿著那身干凈的藍布衣裳,站在講臺前,正帶著孩子們朗誦古詩。
窗明幾凈的教室,嶄新的課桌椅,孩子們身上雖然還打著補丁,但那一張張干凈的小臉和那雙雙閃爍著求知光芒的眼睛,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當他們看到墻上掛著的世界地圖和孩子們手里那嶄新的鉛筆練習本時,那種沖擊力,比看到拖拉機還要強烈。
富裕,不只是口袋里有錢,更是腦子里有光!
參觀完學校,正好到了午飯時間。
打谷場上,幾十張臨時搭起的長條桌已經擺好。
蘇晴雪帶領的“伙食戰斗小組”,如同打了勝仗的將軍,將一盆盆熱氣騰騰的菜肴端了上來。
大盆的紅燒肉燉粉條,油汪汪的,香氣撲鼻。
金黃的炸魚塊,外酥里嫩。
還有用“西山紅”炒的雞丁、燒的豆腐、拌的涼菜……
主食是管夠的白面饅頭和高粱米飯。
在場的干部們,不少都是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頓飽飯的,哪里見過這場面。
一個個都看傻了眼。
“大家別客氣!敞開了吃!管夠!”
周祈年舉起一碗酒,朗聲說道。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不再客氣,風卷殘云般地吃了起來。
“好吃!這肉燒得,絕了!”
“這個辣椒醬是真霸道啊!拌啥都香!”
趙老四也夾了一筷子“西山紅”燒豆腐,放進嘴里。
那股子鮮香麻辣,瞬間就占據了他的味蕾。
他心里再不服氣,也不得不承認,這玩意兒確實是獨一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縣長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靜。
“同志們,今天看了河泉村,我感觸很深啊!”張縣長感慨道,“一個字,服!兩個字,佩服!”
“今天我們不是來開會的,是來解決問題的!大家有什么困難,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來,我們和周祈年同志一起,幫大家想辦法!”
話音剛落,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從角落里響了起來。
“張縣長,周連長,你們河泉村是富了,又是拖拉機,又是白面饅頭。可我們呢?”
是趙老四,他喝了點酒,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們上河村,地比你們平,水比你們足,可到頭來,還是窮得叮當響。你們吃肉,我們連湯都喝不上。這不公平!”
他這話,說出了在場不少人的心聲。
一時間,場上的氣氛有些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祈年身上。
周祈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露出了笑容。
“趙隊長,你說得對。只讓一部分人富起來,那不是我的目標。我周祈年的目標,是讓大家都富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
“所以,我今天當著張縣長和全縣同志們的面,宣布一個決定!”
“我們河泉村,愿意牽頭,成立‘西山聯合生產合作社’!出品牌,出技術,出銷路!其他兄弟村莊,愿意加入的,可以出土地,出勞力!我們統一提供辣椒苗,統一技術指導,統一收購標準!”
“所有加入合作社的村子,種出來的辣椒,由我們‘西山紅’統一收購,價格比市場價,高三成!”
“除此之外,每賣出一瓶辣椒醬,刨去成本,凈利潤,我們河泉村拿六成,所有參與的兄弟村莊,按貢獻度,一起分剩下的四成!”
這個方案一拋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這哪里是讓他們喝湯,這分明是直接把一大塊肉,喂到了他們嘴邊!
趙老四徹底傻眼了,他本想將周祈年一軍,沒想到,反被周祈年用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陽謀,給徹底籠罩了進去。
張縣長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他看著周祈年,眼神里充滿了欣賞。
這個年輕人不光有能力,更有胸懷!
這已經不是一個村干部的格局了,這是一個企業家的魄力!
周祈年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目瞪口呆的趙老四。
“趙隊長,我們兩村是鄰居,這第一個加入合作社的名額,我給你留著。”
周祈年微微一笑,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全場。
“你,愿不愿意帶著上河村的鄉親們,跟我們一起,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