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河泉村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周祈年身穿一身挺括的干部服,腳蹬锃亮的黑布鞋,眼神銳利如刀。
他的身后,是王磊、二牛、柱子、栓子等十名民兵連的骨干成員。
他們沒有扛鋤頭,也沒有拿獵叉,而是清一色地穿著整齊的訓練服,腰間扎著武裝帶,背上斜挎著水壺和干糧袋。
雖然手里沒有拿槍,但那股子經過嚴格訓練后沉淀下來的鐵血氣質,讓他們看起來如同一支即將奔赴戰場的正規軍。
那三個從上河村來的小偷,則被麻繩串在一起,垂頭喪氣地站在隊伍前面。
“祈年哥,你們……”
蘇晴雪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布包,里面是她連夜烙好的餅和煮好的雞蛋。
她一夜沒睡好,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青色。
“放心,我們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講道理的。”周祈年接過布包,捏了捏蘇晴雪的手,柔聲安慰道,“在家看好安安,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過身,大手一揮。
“出發!”
一聲令下,隊伍邁著整齊的劃一的步伐,朝著上河村的方向,跑步前進。
那“嗒嗒嗒”的腳步聲,在清晨的村道上,顯得格外鏗鏘有力。
上河村的村民起得也很早,當他們看到一支隊伍從村口跑進來時,都愣住了。
“這是哪個單位的?來咱們村拉練嗎?”
“不像啊,看穿著,倒像是民兵。”
“河泉村的!我看到王磊了!”
當周祈年帶著隊伍,押著那三個本村的村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村委會大院時,整個上河村都轟動了。
生產隊長趙老四正在辦公室里喝著茶,聽到外面的喧嘩,皺著眉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院子里站著的周祈年,以及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手下時,他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臉上很快又堆起了笑容。
“哎呀呀,這不是河泉村的周連長嗎?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這是……這是干什么呀?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是不是惹到您了?您放心,我一定替您好好教訓他們!”
趙老四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上前解繩子,企圖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趙隊長。”
周祈年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趙老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人,我可以交給你。”周祈年指了指那三個俘虜,“但是,有些道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當著上河村全體社員的面,講清楚。”
他環視了一圈越聚越多的上河村村民,朗聲說道:“鄉親們,我叫周祈年,是河泉村的民兵連長。我今天來,不是來找茬的,是來討個公道的!”
周祈年一揮手,王磊將那三個小偷推到了人前。
“我問你們,你們昨天晚上,為什么要去我們河泉村?是誰派你們去的?想去干什么?”
周祈年的聲音陡然轉厲。
那三人被周祈年冰冷的眼神一掃,嚇得渾身哆嗦,哪里還敢隱瞞。
“是……是趙隊長派我們去的!”
“他讓我們去偷你們的辣椒醬方子,還讓我們挖你們的辣椒苗!”
話音一落,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上河村的村民們臉上都露出了羞愧和憤怒的神情。
他們再怎么看不起河泉村,也做不出這種偷雞摸狗的下作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射向了趙老四。
趙老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那三人破口大罵:“你們放屁!血口噴人!我什么時候讓你們干過這種事!肯定是你們自己手腳不干凈,現在還想誣陷我!”
“是嗎?”周祈年冷笑一聲,“趙隊長,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了。”
他沒有再跟趙老四廢話,而是從懷里拿出一份文件,遞到趙老四面前。
“趙隊長,你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什么。”
趙老四疑惑地接過,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那是河泉村和縣食品廠簽訂的聯營合同,上面蓋著鮮紅的國營大廠公章。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合同的補充條款里,明確寫著“本項目為縣委支持的多種經營生產試點項目,受縣相關部門監督與保護”。
“我們‘西山紅’,是縣里掛了號的試點項目。”周祈年的聲音在趙老四耳邊響起,如同惡魔的低語,“你派人偷的,不是我們一個村的配方,你是在破壞縣里的試點工程,是在挖社會主義的墻角!”
“我今天,可以把他們三個連同你這個主謀,一起扭送到公社,甚至送到縣紀委去。趙隊長,你說說,你這屁股底下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趙老四的額頭上,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終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個什么樣的對手。
這個周祈年不光手腕硬,背景更硬!
“周……周連長,誤會,這都是誤會啊!”趙老四的腰瞬間就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糊涂!我給您賠罪!給河泉村的鄉親們賠罪!”
“賠罪?”周祈年看著他,“怎么賠?”
“我……我……”
趙老四一時語塞。
“我這人,不喜歡把事情做絕。”周祈年緩緩說道,“但規矩,必須立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趙老四,當著你們全村人的面,向我們河泉村公開道歉。”
“第二,你們派人踩壞了我們的辣椒地,這筆損失要賠。我也不多要,你們村,出五十個壯勞力,去我們村的辣椒地里,義務勞動三天。除草,施肥,所有的活,你們包了。”
“第三,”周祈年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從今往后,你們上河村的人,要是再敢踏進我們河泉村的地界,動我們的一草一木,就別怪我周祈年不講情面。下一次,我帶來的就不是十個人,而是我們整個民兵連。我們手里的槍,雖然是用來打豺狼的,但有時候,對付一些比豺狼還壞的東西,也很好用。”
這番話軟中帶硬,恩威并施。
既給了趙老四臺階下,又劃下了不可逾越的紅線。
趙老四哪里還敢說半個“不”字,他連連點頭哈腰,像小雞啄米一樣:“是是是!周連長您說得對!我們照辦!一定照辦!”
在周祈年和所有上河村村民的注視下,不可一世的趙老四,低下了他那顆精明的頭顱,向河泉村表達了最誠懇的歉意。
事情解決,周祈年沒有多做停留。
“我們走!”
他再次一聲令下,帶著隊伍,像來時一樣,邁著整齊的步伐,在全村人敬畏的目光中離開了上河村。
這一天,河泉村周連長“拜山頭,立規矩”的事跡,傳遍了周邊的十里八鄉。
所有人都知道了,河泉村不僅富了,而且還不好惹。
那個叫周祈年的年輕人,是這片土地上,一個正在冉冉升起的新霸主。
當周祈年帶著隊伍回到村口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蘇晴雪和周歲安早就在那里翹首以盼。
看到周祈年安然無恙地回來,蘇晴雪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周祈年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眼中的關切,心中一片溫暖。
他伸手,理了理蘇晴雪被風吹亂的鬢發。
“都解決了。”
周祈年轉過頭,看著身后那一張張因為勝利而興奮漲紅的臉,看著村里那一片片綠油油的田地和那棟嶄新的青磚大瓦房。
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家。
為了守護這份安寧,他可以化身惡魔,也可以成為守護神。
周祈年牽起蘇晴雪的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周祈年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蘇晴雪,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溫柔。
“晴雪,”他輕聲說道,“等辣椒地里的活忙完,咱們就把酒席辦了吧。”
“我想讓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周祈年,明媒正娶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