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周祈年像一頭潛行的獵豹,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這片原始而危險的叢林。
風(fēng)是冷的,吹在臉上像刀子刮過。
空氣里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周祈年弓著身子,腳步輕得像貓,每一步都踩在枯枝的縫隙里,不發(fā)出一點聲音。
他的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前方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周祈年撥開一叢半人高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前方是一片小小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一頭體型碩大的野豬倒在血泊里。
它的肚子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腸子流了一地,還在微微抽搐,顯然剛死不久。
而在野豬的尸體周圍,站著三頭狼。
是青狼。
體型比村里的大黃狗還要壯碩一圈,渾身的毛色在陰暗的林子里泛著幽光。
它們的嘴邊和爪子上都沾滿了鮮血,正低著頭貪婪地撕咬著野豬的血肉。
其中一頭個頭明顯更大,脖子上一圈黑毛,眼神兇狠,是頭狼。
周祈年的心臟“砰砰”地跳了起來,不是害怕,是興奮,是那種獵人見到頂級獵物時的原始沖動。
一頭二百多斤的野豬,三頭成年的青狼。
這要是全弄回去……這個冬天別說吃肉,就是天天拿肉當(dāng)飯吃都夠了!
周祈年緩緩地,緩緩地舉起了手里的老獵槍。
冰冷的槍托抵在肩膀上,槍口穩(wěn)得像焊在了石頭上。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wěn),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準(zhǔn)星、狼、和他自己。
他的目標(biāo)是那頭狼,擒賊先擒王。
只要干掉頭狼,剩下的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風(fēng)向正好,他在下風(fēng)口,狼群還沒有發(fā)現(xiàn)他。
距離大概四十米。
在這個距離,老獵槍的準(zhǔn)頭會有些偏差,但對周祈年來說,足夠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輕輕地搭在了扳機上。
那頭狼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沾滿鮮血的嘴巴還在往下滴著血水。
它警惕地抽動著鼻子,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掃向周祈年藏身的方向。
就是現(xiàn)在!
周祈年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撕裂了西山的死寂,驚起飛鳥無數(shù)。
那頭狼的腦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整個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它龐大的身軀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哀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兩頭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原地跳起,它們看著同伴的尸體,喉嚨里發(fā)出驚恐的嗚咽聲。
周祈年沒有絲毫猶豫,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當(dāng)啷”一聲彈出。
第二顆子彈,上膛。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就在另外兩頭狼反應(yīng)過來,齜著牙發(fā)出威脅的低吼,準(zhǔn)備撲上來時。
周祈年再次瞄準(zhǔn),目標(biāo),左邊那頭最壯的。
“砰!”
又是一聲槍響,子彈精準(zhǔn)地鉆進(jìn)了那頭狼的眼窩,從后腦勺穿了出去。
又一頭轟然倒地。
還剩一頭!
周祈天拉動槍栓,第三顆子彈上膛。
最后一頭狼徹底被嚇破了膽,它夾著尾巴,發(fā)出一聲哀鳴,轉(zhuǎn)身就想往林子深處逃去。
周祈年怎么可能放過它。
“砰!”
第三槍。
子彈追上了那頭狼,打中了它的后腿。
“嗷嗚——!”
那頭狼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拖著一條血淋淋的斷腿,在地上瘋狂地刨著,想要逃離這個屠宰場。
周祈年沒再開槍,子彈金貴,對付一個殘廢用不著浪費。
他把獵槍往背上一甩,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磨得雪亮的短刀,他一步一步朝著那頭斷腿的狼走去。
那頭狼看著他走近,眼神里全是恐懼,它掙扎著,喉嚨里發(fā)出絕望的悲鳴。
周祈年面無表情地走到那頭狼面前,一腳踩住它的脖子。
手起刀落。
“噗嗤!”
滾燙的狼血噴涌而出,那頭狼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三發(fā)子彈,三槍,三頭狼!
干凈利落。
周祈年甩了甩刀上的血,插回刀鞘,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汗味嗆進(jìn)鼻腔。
他環(huán)顧四周,一地狼藉。
一頭死透了的野豬,三具還在流血的狼尸。
大豐收。
周祈年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得像個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他走過去,先檢查了一下那頭野豬。
二百三十斤上下,很肥,獠牙又長又尖,可惜遇上了狼群。
他又看了看那三頭狼,皮毛都還算完整,硝好了能賣個好價錢。
周祈年犯了難,這么多東西,他一個人一次可弄不回去。
野豬必須先帶走,這東西放在山里,血腥味會引來更多的野獸。
狼尸可以先藏起來,明天再來取。
周祈年說干就干,他找了些藤蔓,把野豬的四條腿結(jié)結(jié)實實地捆在一起。
然后,他把三頭狼的尸體拖到一處隱蔽的灌木叢里,用樹枝和落葉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
彎腰,發(fā)力。
“起!”
周祈年低吼一聲,青筋從他的脖子和額角暴起。
二百多斤的死物被他硬生生地扛了起來,那重量壓得他一個趔趄,脊椎骨都發(fā)出了“嘎吱”的聲響。
太重了。
周祈年咬緊牙關(guān),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把野豬的重量分擔(dān)在肩膀和后背上。
他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山下走。
山路難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汗水很快就濕透了他的后背,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jìn)眼睛里,又澀又疼。
他的肺像個破風(fēng)箱,呼哧呼哧地響,肩膀被野豬的骨頭硌得生疼,火辣辣的。
但他沒有停,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
家里有蘇晴雪,有安安,她們在等他。
有了這頭豬,這個冬天她們就不用再挨餓受凍了。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河泉村的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
周祈年家破舊的泥磚房里,油燈已經(jīng)點亮了。
蘇晴雪坐在灶膛前,心不在焉地往里添著柴火。
鍋里煮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
她的眼睛時不時地就往院門口瞟。
周歲安坐在小馬扎上,捧著小臉,也看著門口。
“嫂子,哥怎么還不回來?”
小丫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安。
“快了,你哥快回來了。”
蘇晴雪安慰著妹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一只手揪著,越揪越緊。
西山,那不是個好地方。
村里人都說,進(jìn)去的人十個有九個都出不來。
天越來越黑,風(fēng)也越來越大,吹得窗戶紙“呼啦呼啦”地響。
蘇晴雪的臉色也越來越白,她手里的燒火棍掉在了地上,都沒發(fā)覺。
“嫂子……”
周歲安的聲音帶了哭腔。
“哥……哥不會出事了吧?”
“不會的!”
蘇晴雪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
“你哥答應(yīng)過我,會早點回來的!”
她嘴上這么說,眼淚卻不爭氣地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栓,一遍又一遍地朝村口那條漆黑的小路望去。
什么都沒有。
只有黑漆漆的夜和嗚咽的風(fēng)聲。
就在蘇晴雪快要絕望的時候,遠(yuǎn)處的黑暗里好像出現(xiàn)了一個影子。
一個高大的,蹣跚的影子。
蘇晴雪的眼睛猛地睜大,死死地盯著那個影子。
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周祈年!
真的是他!他回來了!
可他……他身上好像還背著個什么東西,像一座小山。
蘇晴雪提著的心剛要放下,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提著油燈,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祈年哥!”
周祈年聽見了她的聲音,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汗水和血污弄得模糊不清的臉,沖著蘇晴雪咧嘴一笑。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晴雪跑到他面前,油燈的光照亮了他。
看清周祈年的模樣后,她倒吸一口涼氣。
周祈年渾身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野獸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胳膊上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而他的背上,赫然是一頭比他還高大的野豬!
蘇晴雪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你……你受傷了!”
“沒事,皮外傷。”
周祈年把肩上的野豬“轟隆”一聲扔在地上,整個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整個人也像被抽掉了骨頭,靠著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村口的狗叫了起來。
很快,就有幾戶人家點著燈出來了。
當(dāng)他們看到周祈年和他腳邊那頭巨大的野豬尸體時,所有人都傻了。
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像是見了鬼。
“天爺啊……這……這是野豬?”
“周家那小子……他……他一個人從西山打回來的?”
“他還是人嗎?!”
議論聲,抽氣聲,此起彼伏。
王磊和他爹王建國也聞聲趕了過來。
當(dāng)王建國看到那頭死透了的野豬時,他拿著煙桿子的手都開始抖了。
他快步走到周祈年面前,也顧不上問豬,先抓起他的胳膊。
“年娃子,你受傷了?!”
“王叔,我沒事。”
周祈年擺了擺手,他緩過了一口氣。
“就是脫力了。”
王建國看著他胳膊上那道傷,又看看地上那頭豬,心里翻江倒海。
這小子……這小子是真的拿命在搏啊!
“王磊!”
王建國吼了一聲。
“在呢,爹!”
“叫幾個人,把豬給年娃子抬回家去!”
“好嘞!”
王磊應(yīng)了一聲,招呼了幾個平日里關(guān)系不錯的年輕人。
七八個小伙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頭野豬抬了起來。
周祈年被蘇晴雪和周歲安一左一右地扶著,跟在后面。
整個河泉村都轟動了。
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村民們跟在后面,像是在看什么西洋景。
他們的眼神里再也沒有鄙夷和看熱鬧,只剩下徹徹底底的敬畏和恐懼。
……
回到家。
蘇晴雪打了熱水,小心翼翼地幫周祈年清洗傷口,那道傷口在胳膊上,很深,是被狼爪子撓的。
幸好周祈年躲得快,不然整條胳膊都得廢了。
蘇晴雪一邊給他上金瘡藥一邊掉眼淚,眼淚滴在他的傷口上,有點疼。
“哭什么。”
周祈年皺著眉。
“我沒死。”
蘇晴雪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周歲安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糊糊,踮著腳遞到周祈年嘴邊。
“哥,喝。”
周祈年就著她的手,幾口就把一碗糊糊喝了個底朝天,一股暖流從胃里升起,他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摸了摸周歲安的頭。
“明天,哥給你割肉吃,燉得爛爛的,香香的肉。”
周歲安的眼睛亮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屋外,王建國和王磊他們已經(jīng)開始幫忙處理那頭野豬了。
剝皮,開膛,卸骨。
整個院子都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肉香。
蘇晴雪幫周祈年包扎好傷口,又找了件干凈的衣服給他換上。
周祈年坐在炕上,看著屋里跳動的燈火,看著為他忙前忙后的蘇晴雪,還有一臉崇拜看著他的周歲安。
他伸出手,把蘇晴雪拉到身邊坐下。
“以后,咱們家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磐石般的力量。
蘇晴雪靠在他的肩膀上,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