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一進書房,白文山便斂起臉上溫和的微笑。
目光沉沉的盯著眼前的小孫女。
沒想到她的膽子竟然這么大。
白琉月依舊怯生生的立在那兒,面對老爺子的氣勢卻絲毫不慌不亂。
一雙清亮的眸子里絲毫沒有害怕。
“跪什么?”她問。
白文山重重的一拍桌案,冷聲道:
“怎么就那么巧?寶城跟寶珠前往渡口的路上被奉系軍閥的人給抓住了?”
“還不是你通風報信的,你就是這么算計自已的哥哥和姐姐?”
“我還以為老二家出了個乖巧的種,沒想到,一樣還是壞的很!”
白琉月唇角微微上揚,漾出一抹淺笑。
“爺爺,這壞種也是我隨了我阿爸,我阿爸隨了你。”
“在西北的時候白寶城對我動手,害的裴逾胳膊中了一槍,你說要是裴大帥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弄死白寶城?”
“我已經很客氣了。”
她不疾不徐的緩緩說出這句話。
倒是令白文山眸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一向忽略不起眼的小孫女竟然這么聰慧,還會拿捏人心。
白文山深吸一口氣。
他兩個兒子明爭暗斗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并且是默許的。
畢竟白家沒有孬種,想要家族發展越來越好,必要的爭斗是不可缺少的。
可沒想到孫輩也早早開始了。
他有些矛盾。
白文山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爺爺讓你替你堂姐嫁去西北,你是不是不滿意了?”
白琉月微微搖了搖頭,道:
“爺爺安排,我從來都沒有異議。”
“不過我不高興的是為什么爺爺把我真的當做一個物件,召之即來,揮之則去。”
“我阿娘根本沒有生病吧,宅子里的傭人是聽了您的吩咐才這么說的,我阿爸知道嗎?”
“爺爺你這一回,又要將我送給誰?”
隨著最后一句話落下,白琉月褪下了外表溫潤乖巧的外殼,頓時氣勢全開。
眸光凌厲如刀,脊背挺直,站在白文山面前。
絲毫沒有畏懼。
白文山從喉中溢出喑啞的笑聲,淺白色眉毛下一雙銳利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欣賞。
這位老人滿意的看著眼前的小孫女。
原本不起眼的小花好像不知不覺長成了一棵小樹。
“小月,你比寶珠更像我。”他這么說。
“晉系和奉系為什么會打起來?是演戲的吧?爺爺,你跟西北的關系變了……”
白琉月忽然瞇了瞇眼睛。
想到了一種可怕的結果。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聯盟。
如今謝承霄和白寶珠之間的婚姻已經解除,而白文山也沒有打算繼續將她嫁給謝承霄。
那么他跟謝鎮寧之間的‘所謂的友情’呢?
晉中和西北之間的格局會改變嗎?
啊。
真是糟糕。
她跟謝承霄之間的關系該不會變成血海深仇了吧……
白琉月苦惱的想著,為什么總是要讓她的攻略難度上升呀。
白文山開口道:
“小月,爺爺打算把你嫁給總統府的二公子,你怎么想?”
江昀深?
白琉月又不認識。
而且白文山這么說,根本就不是詢問意見。
只是告知。
當初他也是這么說的,‘小月,爺爺打算把你嫁給西北謝少帥,你怎么想?’。
根本容不得她想,直接打包就被送去了西北。
“爺爺。”白琉月抿了抿唇,道:“我不想要做棋子,想要讓我配合的話,首先得讓我先上桌。”
“您覺得呢?”
白文山慎重的打量著小孫女。
眼前的小少女根本不像是外界所傳說的那般刻板的大家閨秀,也不像是他出國留過洋的大孫女寶珠那般激進單純。
“你想要什么?”他試探性的問。
“裴逾喜歡我,你知道的。”白琉月勾了勾唇角,又道:“所以他應該會幫忙說服裴大帥。”
“我要一個晉中省議會婦女顧問的位置。”
這是女性參政的特殊職位。
旨在提升女性政治地位、維護婦女權益。
白寶珠的為女子爭取權益只是在新國報上寥寥幾句文墨,根本改變不了什么。
而白琉月想要的這個位置。
是有權的。
白文山還是低估了她的野心。
“你想要參政?”
“爺爺,我們白家在晉中一直都是政治世家,你是財政廳廳長,大伯是總務科科長,我阿爸是秘書主任。”
“就連白寶城都是參事,那么,我想要一個晉中省議會婦女顧問不過分吧?”
她的唇角盈盈上揚。
白文山微微搖了搖頭。
原本以為白寶珠之前的所作所為是大膽,可眼前小孫女提出的內容才是真正的大膽。
白琉月笑了笑。
沉默著等待回應。
無論是做謝少帥夫人還是裴少帥夫人,又或者是總統府二公子夫人,不如自已在新民國政界有一席之位。
白文山猶豫片刻,道:
“你應該知道即便現在是新文化運動發展,可女子參政的情況還是少之又少,需要承受外界很大的壓力。”
嘿!這個老登。
對于旁人而言很難,但是對于這位財政廳廳長來說輕而易舉。
在晉中這片地,哪怕是裴大帥也要給他白文山幾分臉面。
他不過還是在權衡利弊。
白琉月彎了彎唇角。
看似不經意的詢問,道:
“總統府的那位二公子是主動求娶我的吧?”
“爺爺一開始是想將堂姐嫁給他?”
白文山一愣。
她怎么連這都知道。
白琉月以退為進,笑瞇瞇的彎了彎身,行了禮。
“不如爺爺好好思考一下,我離開晉中這么久,應該先回一趟家。”
“我阿娘是真的想我了,便先退下了。”
白琉月打開書房的門,正好和白寶珠碰個正著,她的臉上氣色并不好,也不知剛才的對話聽到了多少。
反正不在意。
白寶珠還在追尋情情愛愛的時候,白琉月已經想清楚這個世界應該怎么玩了。
“等等!你不喜歡謝承霄嗎?”白寶珠喊住了她。
“堂姐,你真的喜歡謝承霄嗎?還是只是想當少帥夫人,過安枕無憂的生活?”
白琉月發出了靈魂的質問。
白寶珠一愣。
白琉月彎唇淺笑,道:
“永遠不要將安全感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無論是誰,唯一能給自已安全感的唯有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