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出,白寶珠眼底的后悔都是真的。
可那又如何,這休書他還是要給的。
誰知白寶珠說完這句話后暈厥過去。
醫生來查看過,“少帥夫人這是高燒導致的驚厥,多加休息就好。”
謝承霄只能耐著性子,又調了兩個傭人過去照顧她。
直到昨晚,城郊別墅大火。
謝曼瑜心急火燎的找到他,為了保證白寶珠能活著完完整整從謝家送回白家,謝承霄當即放下軍務,趕去了那里。
他疑心這些不過都是白寶珠想要留下來的詭計。
可看著裙擺都被燒了很多,驚慌失措從別墅大門口逃出來的女子時,謝承霄覺得自已還是不能以最壞的心思去揣測對方。
思緒回籠。
眼前的這個女孩好像很乖。
喊了一聲姐夫后又用怯怯的眼神好奇的打量他。
那目光澄澈干凈。
甚至有著幾分新奇。
不是女人打量男人時的眼神。
“咳咳咳——”白寶珠突然捂著唇劇烈咳嗽了起來。
見將兩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自已身上,她這才扶額道:
“可能是大火時,嗆了點煙進去,肺里難受的很。”
謝承霄公事公辦道:“待會兒讓吳媽去請顧醫生給你瞧瞧。”
白寶珠眉目溫柔的舒展。
“好。”
謝承霄說罷便上樓往書房去。
白琉月小碎步又往前走了一些,揮了揮手,乖巧道:“姐夫再見。”
謝承霄驀地一愣,并未作答,軍靴落在樓梯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直到聲音漸漸沒影了。
白寶珠才卸下臉上溫柔似水的神情,一臉嚴肅的拽著白琉月往沙發上坐下。
“堂,堂姐。”
白琉月杏眸里閃過一絲慌張,膽怯的瞥了她一眼。
“行了,我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別怕。”
白寶珠坐在她身側,親熱的挽著她胳膊,打探道:
“我知道你被送到西北是爺爺的主意,你自已不情愿的,是不是?”
白琉月搖了搖頭,瓷白小臉看起來天真無邪。
聲音也是綿軟又溫吞的。
“我情愿的。”
白寶珠臉上笑容一怔,旋即又繼續道:
“你還小,不懂成婚后要承擔的責任,以往我也是不懂的。”
“中間還鬧出了不少笑話,走到如今這般,實話說,的確是有我的不是。”
“爺爺生氣要讓謝家休了我,我也是理解的。只不過……人都會長大的,現下我已想通了,想要跟承霄好好過日子。”
“小月,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白寶珠這一大段搶白,不過就是提前跟堂妹挑明。
自已這是不想走了!
這少帥夫人的位置更是不想讓了!
如果白琉月愿意知難而退再好不過,若是不愿,也別怪她不念姐妹之情。
“……堂姐,你好奇怪。”
等了半晌,白寶珠期待的盯著白琉月的回答,結果只等到了一句‘奇怪’的評價。
“奇怪?我哪里奇怪?”她萬分不解。
白琉月揚起小臉,長長的睫毛落下一片陰影,她不緊不慢地道:
“以往在家中時,堂姐你曾對我說過如今是新民國了,女子都應該崇尚自由戀愛,不應該被父輩包辦婚姻捆綁。”
“甚至對著謝少帥直言不諱,說他是個只知打打殺殺的武人,大字不識一個字,和你談不到一塊去。”
“如今爺爺遂了你的愿,讓你與謝少帥離婚,你不應該高興嗎?”
三樓拐角處。
一抹黑色軍裝身影立在墻邊,靜靜的聽著姐妹倆的對話。
謝承霄一開始原是無心偷聽的。
直到聽見白琉月評價的那個‘奇怪’二字一出,頓時心生共鳴。
這些日子白寶珠對自已態度轉變,是個傻子都能瞧得出來,他便一直覺得哪里不對勁。
原來是‘奇怪’。
面對堂妹綿軟的詢問,白寶珠有些心虛的微微低頭。
“此一時彼一時,人總是會變得。”
“小月,以前是我年輕氣盛,覺得夫妻相處最重要的是聊到一處去,最好是能有共同的興趣愛好。”
“可如今想想,嫁人的話丈夫最重要的是擔當和責任。”
想起徐硯詞那個畜生拋下她和孩子離開,白寶珠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白琉月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小聲道:
“這么說,堂姐覺得謝少帥很好了?”
白寶珠不吝贊美道:“對!他很好。所以……”
話還未說完,就被白琉月打斷。
眼前乖巧溫順的少女唇角微微上翹,如三月春梨,干凈又美好。
聲音綿軟帶著一絲甜。
“嗯,既然堂姐覺得好,爺爺覺得好,爸媽都覺得好,那么我也覺得好。”
“我便終于能夠放心的嫁給他了。”
“……”
白寶珠只覺得喉間塞了一團棉絮,根本說不出話來。
合著她說了這大半天的,堂妹根本沒聽懂自已的意思。
她現在后悔了!
不愿意跟謝承霄分開。
結果她只聽到了一個謝承霄很好?!!
三樓處,黑色的陰影衣角晃動。
冷肅的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緊跟著便消失在拐角處。
白寶珠見她呆愣愣的模樣,一看便是被關在閨閣里關傻了。
說不定她那知書達理大家閨秀的二嬸給這位堂妹又灌輸了什么三從四德的舊道理。
便干脆直白道:
“小月,我不想離婚。”
“所以你幫我跟爺爺求求情吧。”
白琉月的眼眸緩慢的轉動了幾下,這才像是終于明白了什么,小聲重復道:
“堂姐不想離婚?”
“對!”白寶珠激動道。
“可爺爺告訴說,我這一趟來西北是嫁給謝少帥的。”白琉月緩慢的又眨了眨眸子,一字一句道:“堂姐不走,我怎么嫁?”
白寶珠本來想要生氣。
但是迎上堂妹那張白紙一般單純甚至顯得有些木訥的眼神,頓時就撒不出火。
這就是個面團一樣的人。
旁人怎么說,她就怎么做。
根本沒有一丁點自已的思想。
白寶珠深吸一口氣,循循善誘道:
“小月,你剛才不是已經喊了姐夫嗎?”
“謝少帥是我的丈夫,你也不希望做破壞旁人家庭的女子吧。”
白琉月緩緩點頭。
一雙杏眸微微上挑,歪著腦袋。
又繞了回來。
“爺爺說要讓謝家給堂姐休書,你跟謝少帥離婚了,他就是我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