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我姐姐在白石城找到了個滿意的伴侶,我就也來碰碰運氣。”
高月上前一步,淺綠色裙擺拂過冷硬的石地,眼中漾起明燦笑意,直直望入他眼底:
“我覺得你就挺好的。”
云生曦再次后退半步,水墨畫般清雋的面容依舊維持原本的淡漠神情。他看了她一會,繞過她,走出屋子,走出院子,去隔壁敲門了。
然而隔壁一直沒人開門。
過了會他又聽到了隔壁纏綿的動靜,有‘墨琊’和‘高月’互相說情話的聲音。
跟出來的高月朝他攤了攤手:“你看,我姐姐姐夫在恩愛,我不好打擾他們,你也別打擾他們了吧?”
云生曦看向她:“你們真是雙胞胎?”
高月指了指自已的臉:“很明顯,如假包換!”
“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壞人,我能住你這兒嗎?”她可憐兮兮地說,“天這么晚了,我在這也沒地方去。”
她搓了搓自已赤著的胳膊:“我還好冷……”
“我就在這住一晚,一晚就可以。”她豎起食指。
“拜托拜托!”
云生曦長長的眼睫垂下,兩個呼吸后,淡淡道了聲,“好。”
屋子里床就只有一張,高月睡了,云生曦自已就化作獸形,在院子里站著睡覺。
一頭通身潔白的小象閉著眼睛寧靜闔眸,呼吸均勻。月光灑落下來,為小象身上籠了層淡淡的輝光。
高月透過石窗看著他的身影,情不自禁想到之前進入的第一場夢境。
龐大的巨象無視了眾人割肉取血的行為,也無視了他們的喜怒哀樂,同樣無視他們和自已的生死,徑直踏入死亡之湖……
那應該是云生曦最底層的一場夢境。
按照岳欒所說,在最底層夢境中云生曦的自我意識比較微弱,只剩本能。
通常他不會和夢境中的人做任何交流,因為越交流,和夢中人牽扯越深,會越難醒來。
曾經岳欒就敗在這步——不論怎么做,云生曦都將他無視了。
她不知道這一次云生曦沉睡有幾層夢境,現在他們所在的,是不是比較淺層的一層夢境。
讓脫離夢境的方法,一是讓云生曦死亡,二是讓云生曦感受到強烈的違和感以及劇烈的情感波動。
殺了他當然快,但這不是個好方法。
因為她的主要任務是結侶,而不是帶他出夢境。
她選擇第二種。
高月調整了下姿勢,把一半被子墊在后背。
現在睡著的床是石床,只鋪了層薄薄的床單,硬得要命,跟睡在地上沒差別。身上的被子倒是軟,被面是植物纖維做的被面,里面填充著棉花,聞著還有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看著外頭的小象,高月眨了眨眼,故意將它拉高蓋住臉,對窗外的小象說:
“這條被子都是你的味道哎,感覺像被你抱著一樣。”
“你知道自已很香嗎——?”
院子里,小象睜開那雙琥珀色眼瞳,半晌,挪了挪腳步,往更遠處站了站。
高月被他這行為逗笑了。
怎么會這么純潔,他這樣的結侶后應該也不會找她要夫妻生活,正適合他們家現在的情況。
想著想著她慢慢睡著了。
而小象就這么站著在院子里睡了一夜。
……
第二天早上,云生曦準時醒了。
他化作人形后,先是給菜地里澆了遍菜,接著爬上果樹摘果子,摘的時候目光望了望屋子的方向,這次摘了兩顆。
吃完了一顆后,他本應該雕石刻的,但是刻刀工具都放在屋里。
沒有刻刀他不知道該干什么。
他很人機地在院中站了一會,隨后又開始澆菜,再澆了一遍后,左右為難,再看了眼毫無動靜的屋子,開始收拾院子。
逐漸太陽越升越高,‘白石城’中所有的人都起來了,但屋里還沒有動靜。
他有些擔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猶豫半晌,還是站在窗外往里望了一眼,看到高月擁著被子側睡著,一條白皙修長的腿從被子里探出來,烏發凌亂,美得宛若海棠春睡。
云生曦很迅疾地收回目光,回到院中背對著屋子,定定地站了好一會。
到了中午。
隔壁鄰居來敲門了,他們果子不夠吃,又來要果子。
原本每次都會答應的云生曦這次拒絕了,對她說:“你妹妹來了,果子要留著給你妹妹。”
夢高月驚訝:“我妹妹?我沒有妹妹啊。”
云生曦讓他們進來自已看。
夢高月覺得他肯定是被人騙了,完全不信地進了屋,看到床上睡著的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頓時嚇了一大跳。
高月醒來看到一張跟自已一模一樣的臉也嚇了一跳。
兩兩相望后,高月拿出自已早就編好的話解釋了一通,說自已是她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妹妹。
有這張臉作證比什么都好使。
最終夢高月信了。
將人打發走之后,高月裹著被子爬起來,對云生曦笑嘻嘻說:“怎么,讓我姐姐來帶我走,可惜哦,我賴定你了。”
“有沒有衣服給我穿,我這身衣服太冷了。”
云生曦默默地翻了箱子給她拿了件衣服。
這里的衣服沒有獸皮的,也是植物纖維做的衣服,有點像苧麻做的麻布。
高月蠶寶寶般裹著被子,伸出一條纖細雪白的胳膊,將衣服接過來,接過來后聞了聞,抬眼朝他笑:
“這件也都是你的香味誒,你怎么這么香啊。”
云生曦睫毛顫了下,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他離開了屋子,又離開了院子,不知道去哪了。
高月穿好衣服出來好一會他才回來。
云生曦回來看到的就是高月穿著他衣服站在院子里的模樣。
他的衣服對于高月來說過于大了,她必須小心翼翼拎著褲腿才能讓它不拖在地上,長長的袖子也垂下來堆疊著,只露出一點瑩白指尖。
衣襟處同樣過于寬大,露出修長脆弱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
高月看到他回來了,沖他笑:“你回來啦?剛剛去哪了。”
云生曦視線落在了她旁邊的草地上,對她淡漠道:“我幫你租了套院子,我現在帶你去。”
高月二話不說,扭頭就大步往屋里走去。
最后座山雕似得板著自已的腳盤腿往床上一坐,干凈利落地蹦出兩個字:“不去。”
云生曦:“昨天說好的只住一晚。”
這一句話下來,高月頓時在床上歪下來,腦袋枕著他的枕頭,眨著無辜清澈的大眼睛,像是被收留了一晚又想長期賴下來的流浪貓,賴皮道:
“對啊對啊,我昨天是這么說的,但今天我不是這么說的啊,我想再住幾天。作為報酬,我可以幫你暖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