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北郊。
趙家族私立醫(yī)院
頂層特護(hù)病房內(nèi)。
“嘩啦?。　?br/>又是一個昂貴的花瓶被狠狠砸在墻上，摔得粉碎。
“?。。?！”
“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br/>“爸！你看看我們現(xiàn)在的樣子！趙家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趙泰來坐在輪椅上，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瘋狗。
他雙眼通紅，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把病房里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病床上。
趙龍河靜靜地躺著。
他沒動，也沒說話。
此時的他，再也沒了往日江州王那副運籌帷幄的梟雄模樣。
整張臉腫脹得像是個紫色的豬頭，五官擠在一起，幾乎分辨不出原本的輪廓。
嘴里塞滿了止血棉球，下巴粉碎性骨折，連呼吸都帶著劇痛的嘶鳴。
但他那雙僅剩一條縫的眼睛里，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
痛嗎？
痛。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架。
但比起身體上的痛，更讓他感到鉆心噬骨的，是恥辱。
他趙龍河，縱橫江州三十年，黑白兩道誰見了他不叫一聲趙爺？
可昨晚。
就在他引以為傲的趙公館，在他最私密的書房里。
被一個底層的窮人，像打死狗一樣按在地上摩擦。
甚至還被順走了雪茄，被拿走了十個億的買命錢。
這不僅僅是打他的臉。
這是把趙家的脊梁骨，硬生生給抽了出來，扔在地上踩！
“夠了……”
趙龍河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
聲音微弱，卻帶著一股殘存的威壓。
趙泰來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喘著粗氣，看著父親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慘狀，眼淚含在眼圈里，咬牙切齒：
“爸……”
“咱們就這么算了嗎？”
昨晚被趙龍軍從病房里帶到這，當(dāng)看到平日里威風(fēng)八面的老爹，變成這個樣子時。
他差點急火攻心，昏死過去。
趙龍河沒理他。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看向一直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的那個高大身影：
“老二?！?br/>“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趙龍軍緩緩轉(zhuǎn)過身。
這個趙家的影子，此刻臉上布滿了疲憊與凝重。
他掐滅了手里不知道是第幾根煙，聲音沙?。?br/>“大哥?！?br/>“按照你的吩咐，正在分批，隱秘地撤出趙家在濱海市的所有產(chǎn)業(yè)和資金?！?br/>“為了不引起外界的警覺，我做得比較慢?！?br/>“預(yù)計……一個月內(nèi)，能全部撤回江州本部?！?br/>聽到這話。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龍河閉上了眼睛。
胸口劇烈起伏，那是極度的不甘。
撤資。
這就意味著認(rèn)輸。
意味著趙家在濱海市經(jīng)營了十幾年的地盤、人脈、利益鏈條，被林婉和那個叫李天策的小民工，硬生生給打回來了。
這是割肉啊。
而且是割大腿上的肉。
“我不服?。　?br/>趙泰來聽懂了，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差點從輪椅上跳起來：
“為什么要撤？！”
“咱們趙家怕過誰？！”
“就為了那個小雜種？咱們就把濱海這塊肥肉讓出去了？！”
“這要是傳出去，以后我在江州還怎么混？別人會怎么看我們趙家？！”
“你給我閉嘴??！”
趙龍河猛地睜開眼。
那眼神凌厲如刀，嚇得趙泰來渾身一哆嗦。
“你個蠢貨！”
“你以為我想撤嗎？”
“不撤？等著林婉那個女人一步步蠶食嗎？”
趙龍河喘著粗氣，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那個李天策……他不是人。”
“他是頭成了精的野獸，是沒有底線的瘋子！”
“黑龍衛(wèi)擋不住他，閻羅殺不死他，連趙公館的大門都攔不住他?！?br/>“你那點三腳貓的本事，給他提鞋都不配！”
“真要硬碰硬斗下去……”
趙龍河看著兒子，語氣森寒：
“你那顆腦袋，早就掛在趙公館的大門口當(dāng)燈籠了！”
趙泰來被罵得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昨晚二叔去找他的時候，那種恐懼感，至今還殘留在他骨子里。
“老二?！?br/>趙龍河不再看那個廢物兒子，而是把目光投向趙龍軍：
“你說說。”
“現(xiàn)在局勢怎么樣？”
趙龍軍走到病床前，目光幽深：
“大哥。”
“丟點地盤，賠點錢，那都是小事?！?br/>“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是勢。”
他頓了頓，一針見血地說道：
“李天策這一拳，打碎的不僅是你的臉，更是趙家在江州建立起來的絕對威懾?！?br/>“昨晚的消息雖然封鎖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br/>“那些一直被我們壓著的家族、勢力，現(xiàn)在都在觀望?！?br/>“他們在看，看趙家是不是真的老了，是不是真的連一個林婉都收拾不了?！?br/>趙龍軍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重：
“如果這口氣不出，如果不把這個場子找回來?！?br/>“不出三個月?！?br/>“不用林婉動手，江州那些餓狼，就會一擁而上，把我們撕碎。”
一語中的。
趙龍河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墻倒眾人推的道理了。
“還有一點。”
趙龍軍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李天策昨晚能進(jìn)你的書房一次，就能進(jìn)第二次?！?br/>“如果以后，只要林婉在生意場上不順心，或者我們稍微動點手段。”
“那個男人就出現(xiàn)在你的床頭，拿著煙灰缸問你要不要談?wù)??！?br/>“那趙家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這把刀懸在頭頂，咱們?nèi)?，誰都別想睡個安穩(wěn)覺。”
病房里。
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趙龍河臉色陰沉。
他知道弟弟說得對。
李天策必須死。
不死，趙家永無寧日。
可是……
怎么殺？
連黑龍衛(wèi)都廢了，這江州，自己總不能調(diào)集趙家資源，去對付一個民工吧？
這樣就算贏了。
趙家的臉面，也都丟盡了。
就在這時。
一直憋著一肚子火的趙泰來，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怨毒地大罵道：
“媽的！”
“既然這個禍端是楚天南那個殘廢招來的，就讓他去解決??！”
“當(dāng)初要不是為了幫他從林婉手里搶東西，要不是他慫恿我們找人暗殺，怎么會惹出這個煞星？”
“現(xiàn)在倒好，我們趙家死傷慘重，他楚天南躲在后面看戲？”
趙泰來越說越激動：
“我聽說楚天南在海外養(yǎng)了一群雇傭兵，還加入了什么殺手組織?！?br/>“這口鍋，憑什么咱們趙家背？就得讓他來背！”
“讓他派人去殺了李天策！”
說完。
趙泰來才發(fā)現(xiàn)病房里安靜得可怕。
父親和二叔都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心里一慌，以為自己又說錯話了，縮了縮脖子：
“我……我就隨便說說……”
“不?！?br/>趙龍河那雙腫脹的眼睛里，忽然爆射出一團(tuán)精光。
那是老狐貍看到了破局希望的光芒。
他看著兒子，竟然難得地點了點頭，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這次。”
“你說得對?！?br/>“這把刀，確實該借楚天南的手來殺?！?br/>趙龍河艱難地轉(zhuǎn)過頭，看向趙龍軍，語氣陰森，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老二，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你親自去一趟楚家?！?br/>“告訴楚天南?！?br/>“如果不解決掉李天策那個畜生，如果搞定林婉?！?br/>“我們趙家，將立刻終止和楚家的一切合作。”
“總督府那邊的關(guān)系，我也不會再幫他疏通?！?br/>“林婉那邊，我會直接把當(dāng)年他策劃車禍的證據(jù)交出去?！?br/>“想讓我們趙家給他當(dāng)炮灰？做夢！”
“不想滾回國外當(dāng)喪家犬，就讓他把壓箱底的牌，都給我亮出來！”
趙龍軍站直身體。
眼中閃過一抹了然與狠辣。
這是一招絕戶計，也是逼楚天南拼命。
他點了點頭：
“明白。”
“大哥放心，我會讓他知道，趙家的船，不是那么好坐的?！?br/>……
與此同時。
江州，半山腰。
一座占地極廣、守衛(wèi)森嚴(yán)的歐式莊園內(nèi)。
這里是楚天南的回國后的秘密據(jù)點。
地下二層，私家格斗場。
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汗水味。
“咔嚓！”
“?。。?！”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
一名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如花崗巖般隆起的黑人雇傭兵，像是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重重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砸在鐵籠上，口吐鮮血，抽搐了兩下，直接昏死過去。
而在場地中央。
站著一個身形嬌小、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少女。
她扎著高高的單馬尾，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zhàn)服，勾勒出如獵豹般充滿爆發(fā)力的身軀。
那張臉，冷漠得沒有一絲表情。
手里反握著一把沒有刀鞘、通體烏黑的短匕。
在她腳下。
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名彪形大漢。
有的抱著斷腿哀嚎，有的捂著被割開的喉嚨艱難喘息，有的早已沒了動靜。
無一例外，全部被廢。
“啪、啪、啪。”
一陣緩慢而有節(jié)奏的掌聲響起。
格斗場邊緣的觀景臺上。
楚天南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
他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甚至是病態(tài)的微笑。
他輕輕搖晃著手里的紅酒杯，語氣平靜：
“這些人?！?br/>“每一個都是我花重金從黑水公司、北極狐傭兵團(tuán)挖來的金牌教官?！?br/>“每個人，年薪二十萬美金。”
“號稱以一敵百?！?br/>楚天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dá)翡麗，嘴角上揚(yáng)：
“不到三分鐘?！?br/>“都被你廢掉了?！?br/>“二十萬美金一個的垃圾，果然是不經(jīng)打?！?br/>場地中央。
少女緩緩收起匕首。
連一口大氣都沒喘，甚至連額頭上都沒出一滴汗。
她轉(zhuǎn)過頭。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精密殺人機(jī)器。
她看都沒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壯漢一眼。
聲音淡然，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傲氣與冷血：
“我出手。”
“從來不會留情?！?br/>“那是對對手的侮辱?！?br/>而在此時，管家彎著腰快步走來，低聲在楚天南耳邊說道：
“老爺，趙龍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