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排上隊，就有志愿者來給他們發姜糖水喝。
“喲，這還給姜糖水啊？”
發姜糖水的老太太笑著說：“那是，冰天雪地的，林所怕大家伙兒凍著！”
霍老太太問：“我還頭一次見這么體貼的干部，林所年紀挺大，快退休了吧？”
志愿者老太太：“哈哈哈，都這么以為的，可團結所的小林所長才十八歲！”
“沒想到吧？”
“團結所這種做法，在全省都是獨一份兒！”
老爺子篤定地道：“在全國都是獨一份，反正我是跑遍了大半個國家的，頭一回遇到這樣的郵所，不，是頭一回遇到這種對外營業的單位！”
志愿者老太太驕傲地道：“可不咋滴，‘不許毆打顧客’的標語可不是白寫的！
誰去吃飯，去買東西沒遭過白眼謾罵！
可團結所的同志在林所的領導下，態度好得很，對誰都是笑嘻嘻的！”
霍老爺子兩口子對視一眼，還沒見著林晚的人，心里對她的評價就更上了一層樓。
“只是物資是怎么解決的？”
“籌措這么多的物資，是有人捐贈？”
志愿者老太太搖頭：“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我們只是來幫忙的！”
說話間，她壺里的姜糖水都分完了，她等著大家伙兒喝完姜糖水就挨個兒回收搪瓷缸子。
是幼兒園小朋友用的那種小搪瓷缸子。
林晚新給所里增加的一批物資。
“你們不喝嗎？”
霍老爺子一口悶，沒攔住他的警衛員緊張夠嗆。
霍老太太也喝完了，甜度不高，但在這凜凜的寒風中，一杯子熱乎乎的姜糖水下肚，那是相當地暖心窩子。
她感嘆道：“喊了這么多年‘為人民服務’的口號，這是我頭一次體會到‘為人民服務’的態度！”
“可見口號不是不能落實到實處，端得得看有沒有人愿意貫徹到底！”
“營業口缺的就是這種態度！”
“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營業就該學團結所！”
老爺子點頭同意老伴兒的說法。
他們最初來的目的是探望林晚，給林晚道歉，希望她別嫌棄孫子，把那對兒叉燒父母當個屁！
但現在，他們的想法變了。
他們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孫媳婦，想聽聽她的想法，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又是怎么把這件事做起來的。
后續打算怎么辦？
活動是一直搞下去，還是只搞幾天。
便民服務要不要堅持下去。
怎么解決職工的懈怠問題，和團結協作的問題……
他們有太多太多想要了解的。
別看隊伍排得長，但因為團結所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效率巨高，故而隊伍動起來還是很快的。
老兩口沒等多久，就已經隨著隊伍進到了街里，看到了團結所的招牌，并且看到了抽獎的臨時臺子。
不止老爺夫妻兩個。
這會兒趙局，蘇局，以及其他一些領導和各所的所長都在人群外盯著團結所看。
這種場面，新社會成立以來郵局的所有單位就沒有出現過。
“趙局，蘇局，這么多人，每天抽出去那么多物資，還給幫忙的人包吃！”
“講道理，這筆費用不低！”
“局里也不可能支付這筆費用，林所長這是自己掏錢作弊！”
“為了贏得比賽不擇手段！”
“她這是歪風邪氣，局里不能助長！”
中心所的尹所憤憤不平地道。
局里改了業務量比拼的指標，比業務量增長率，團結所已經完爆了所有所。
其他所長紛紛附和。
唐科長沉默了一瞬就道：“尹所長說得有道理，不正之風局里肯定應該遏制，林晚同志這么干確實是違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則！”
“我認為，她應該把這么干的機會讓給其他所！”
“不能只有團結所一個所搞‘便民服務’的活動！”
“要收破爛兒大家一起收，要搞活動大家一起搞！”
“局里掏錢，市區所一起搞這個活動！”
“公家的活動，怎么能私人掏錢呢！”
“真是不像話！”
“說出去大家伙兒還以為樺城郵局窮得得讓一個職工自掏腰包‘為人民服務’！”
傻逼！
知道林晚同志的靠山是誰么？
針對她？
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要知道吳良的結局已經讓唐科長非常震驚了，小林到底還是把吳良給弄下去了。
她姨一定是省大院的領導。
結果轉頭報紙上就刊登了省大院兒徐老被批捕的消息，罪名和吳良有重疊的部分沒提小林，但唐科長就知道那軍屬是小林！
臥槽咧！
小林她姨絕逼是可怕的天上編制！
不然怎么可能短短的時間內，就能把一個省大院的老領導給弄下馬？
他哪里是抱了一條金大腿，他是抱了一條超級無敵的火箭大腿！
他唐顯仁未來可期！
唐科長心中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
心里對小林的神秘姨有了初步的認知，唐科長就不奇怪小林能搞這么多物資來惠民。
但，他要表現！
他敢這么提，心里就是有把握的。
局里就算是愿意掏這筆錢，其他所要搞起來也會很慢。
首先，他們的職工根本不可能愿意收破爛。
還有，小林的團結所不會有人在抽獎上作弊，但其他所就不一樣了。
同樣的活動，做出來的效果絕對會不一樣。
果然，他這話一出，其他所的所長們都紛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有人道：“唐科長說得對，要搞活動一起搞，局里批錢！”
“但是收廢品太耽誤本職工作，我不建議這么干。”
“邱所長說得對，我也覺得活動可以一起搞，但還廢品還是算了，郵局就是郵局，又不是廢品收購站。”
“這不是亂彈琴嗎！”
“小年輕瞎胡鬧！”
趙局長的眉頭皺得死緊。
蘇副局長沒吭聲。
吳副局長和徐老的前車之鑒在那里，他不可能一點都不忌憚。
不管他認不認同林晚，都不會輕易表態。
就算林晚只是巧合運氣好，但她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封建迷信的說法在身上？
至于收了前進所杜所長的禮……他有本事把林晚干下來，把團結所干垮再說吧。
蘇副局長打算靜觀其變。
就在這時，抽獎臺突然鬧了起來。
大家伙兒的注意力頓時集中到抽獎臺這邊。
“不公平！
“憑什么都是同樣的積分，他就能領肥皂，我只能領一個雞蛋？”
一個老大娘抽到的雞蛋，一巴掌拍在抽獎桌子上，尖聲鬧了起來。
“你們這是欺負人！”
“跟舊社會似的，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今天你們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去舉報你們！”
“告你們是走資派！”
“搞資本主義坑害老百姓的那一套！”
“對！這位大娘說得對，憑啥給我們一個雞蛋，別人三個五個十個雞蛋，還有香皂肥皂！”
“還有，憑啥只收玻璃瓶子不收玻璃碴子？”
“你們所長是誰，給我出來說清楚！”
霍老爺子看著這幾個鬧事兒的老頭兒老太太，手瞬間癢了，下意識就搭在了腰間。
草！
這幫狗籃子一看就是故意來找茬的！
欺負他孫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