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掛牌后的第三天。
明州城炸了鍋。
一張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
告示很簡單——
第一，開海。
凡在市舶司登記備案的商船，完稅之后均可自由出海。
第二，減稅。
原來已經減了一半了，但在此基礎上，只要是通過明州碼頭運送的貨物，再減一半。
也就是原來的四分之一。
第三，護航。
凡登記的商船，均可以生情讓市舶司提供護航，官方出動炮艦護送。
炮艦是什么大家不知道，但這三條消息，每一條都像是巨石丟進了海里。
巨浪一圈圈蕩開，震撼了所有人。
茶樓里，一大群商人圍在一起，看著面前剛抄來的告示。
一個胖商人神情凝重的念了一遍，然后抬頭看著其他人：
“這……這是真的假的？”
旁邊的商人道：
“告示都貼出來了還能有假？”
又有人道：
“但只是明州開海，其他地方怎么辦？”
還有人差點哭了出來，掰著手指算道：
“原來一船絲綢，成本就要三千兩，偷偷摸摸賣到南洋能賣一萬兩，但海匪就要盤剝掉至少，這就是三千兩，加上運費、打點、雜七雜八再扣一千兩。我們到手不過兩千兩，天殺的，還是順利賣到南洋才能賺到這兩千兩，若是有個差池，那就是血本無歸！”
“現在其他的不說，只要這位楊大人真的保護我們不受海匪襲擾，就是再多收一成的稅我們也心甘情愿，”
“對，我們是缺這點稅嗎？我們是苦海匪久矣！”
“沒錯，即便是只有一條船，一年跑三趟南洋，沒了海匪，咱們就能多賺一萬兩啊，這還是小船，若是茶葉和瓷器，賺頭更大。”
商人們激動得紛紛直搓手。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一個人忽然開口：
“你們高興得太早了。”
大家頓時看向他。
對方五十多歲的樣子，保養得很好，眼睛里閃耀著精明和銳利。
他慢慢的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慢條斯理道：
“這位楊大人在給各位畫餅呢，官方護航？拿什么護航？他的神策軍也只有一百人，可海匪有多少？真出了海誰保我們？”
大家頓時就愣住了。
對方繼續道：
“鄭氏三兄弟縱橫海上多少年了？你們都是跑過海的人，這么多年，哪一年不被他們截幾次？”
“稅減了多出這點利潤算什么？但我們若真跟這位楊大人走得太近了，海匪知道了，那就不是船被劫的事情了，錢，貨，命，都可能搭進去。”
所有人臉上的激動全都消失了。
“那……那告示上不是說了有朝廷的炮艦嗎？”
那個人笑了，一臉的譏諷。
“炮艦？朝廷？”
他站起身：
“這個朝廷，你們還信嗎？這楊侯爺大概是個想干事的好官，但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等他什么時候真把鄭豹給收拾了，我們再彈冠相慶吧。”
說完對方直接就走了，留下其他的商人面面相覷。
新建成的市舶司衙門內。
楊玄正聽著影鋒的吐槽。
“你這一招也不行啊，一艘船都沒有來登記的。”
楊玄笑著點點頭：
“意料之中。”
他接著道：
“別小看了商人，尤其是在海上搞走私的這些家伙，他們精明著呢，不過是都在觀望而已，他們怕鄭豹，怕鄭氏三兄弟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朝廷開海的旨意還沒下來。”
楊玄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等著吧，一旦朝廷下旨開海，他們就會發了瘋的一樣跑來登記。”
影鋒有些不解的看著楊玄。
楊玄看著影鋒，說了一番讓他瞠目結舌的話：
“商人這種生物，若是有一成的利潤，他們就會趨之若鶩。有兩成的利潤，他們就會發瘋。”
“等有了五成的利潤，這些人就會鋌而走險，當利潤來到一倍的時候，他們就敢踐踏一切律法。”
“而當有了三倍利潤，他們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是造反。”
“你說說，海貿做起來，是多少倍的利潤？”
影鋒……
后背都有些發寒了。
楊玄這一番話，是上一世資本論里最有名的一段話，對于大乾來說，都是降維打擊。
“你不是說……大商謀國嗎？”
影鋒看著楊玄，只覺得自己腦袋都漿糊了。
楊玄呵呵一笑：
“正因為如此，大商才可以謀國。”
影鋒腦袋里猶如霹靂落下。
楊玄搖了搖頭。
對這個時代的人普及商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他轉移了話題：
“鄭豹那邊有消息嗎？”
影鋒恍惚了一下，搖頭道：
“東山島那邊正在秘密的集結人手，這幾天也有不少的探子進了城，其中有幾個家伙很可以，我懷疑是鄭豹親自來了。”
楊玄笑了：
“他還真敢來？”
影鋒道：
“要不要直接把他給拿下？”
楊玄看著他道：
“抓了他有什么用？那些海匪聚在他麾下對我來說才是好事，一旦成了流寇，那才麻煩。”
影鋒一撇嘴道：
“你若真等他來打明州城，你也未必守得住。”
楊玄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
“一百個神策軍當然不夠，但我的人很快就會來了。”
影鋒有些詫異。
你還有什么人？
京都的神策軍一共就只有一千，加上后期從流民當中選拔出來的五千青壯，那也剛完成整訓。
張永還帶著三個槍連去了北方追殺渾古思殘軍。
京都留著三個槍連兩個炮連，加上一個后勤連，這是神策軍的架子。
“怎么？不信啊？”
他回頭看著影鋒。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影鋒搖了搖頭，對著楊玄一抱拳：
“佩服佩服！”
楊玄擺了擺手：
“行了，你這邊繼續盯著，至于那些商人……讓他們觀望著吧。”
“咱們不著急，著急的是鄭豹和這些家伙，再等一兩個月他們就會知道……”
“誰才是他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