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云夢村，依然熱鬧。
附近的村民，吃完晚飯后，都喜歡過來這邊走一走，消消食。
有些商戶，會把白天沒賣完的食物，便宜處理掉，因此也會吸引一批，來撿漏的顧客。
村辦公室的門開著，街上的喧囂能隱約傳進來。
秦夢云勾著唇，笑看著陶遠，將食物囫圇塞進嘴里。
年輕人，就是喜歡跟自己過不去。
大概活過一世才會明白，愛別人真的沒那么重要。
只有愛自己，愛自己這副皮囊，才能百分百得到回饋。
你愛它，它會容光煥發，讓你變美，變強壯，變聰明。
你不愛它，它會疼，會無精打采，會病，會死……
可是怎么辦呢，這就是青春！
秦夢云靜靜的等陶遠把飯吃完，隨手倒了杯水給他，這才緩緩開口：
“把老年人作為目標客戶，是完全正確的！你這一次，錯在帶的人太多！”
這個世界，最好賺的錢，不是女人的，也不是孩子的，是老人的。
人一老，感覺就不是人，是另外一種生物，有人性格大變，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他們會相信賣保健品的鬼話，反而把親生子女當仇人。
有的人，買的保健品，哪怕一天三頓當飯吃，都吃不完，卻依然要一直買。
有些子女會覺得，到處撿垃圾，把房子塞滿的老人很可怕，其實真正可怕的，是借錢，騙錢，貸款買保健品的老人。
當然，秦夢云肯定不能讓堂堂區長家少爺，去做這種勾當。
但是可以從中認識到，人一老，尤其是有錢又有閑的老人，會非常空虛。
世界不帶他們玩了，子女不愛理會他們了，可他們自己還對這個世界，充滿了留戀。
辛苦了一輩子，到最后，終歸得享受點兒什么吧？
“賣墓地，賣功德碑！”
這是秦夢云給出的建議：
“落葉歸根，他們漂泊在外，總會希望能葬在祖墳。你提供墓葬服務，包下他們祖墳所在的區域，對官方申請為林牧業。
按現在的水平，承包一畝山地，一年的費用大概從五十塊到兩百塊不等，你收他們一萬。二十年一次性繳清，打八折。
請大師勘探風水，提供清明祭掃服務，每次燒紙錢不低于十億，客人可以額外加錢，增加紙錢數量。拍照片為證！”
除了這些，還可以在承包的土地上，種點橘子啊，種點兒草 莓，等到成熟的時候，給他們寄去一點，或者直接送過去，順勢提出，讓他們過來免費采摘。
秦夢云停頓了片刻，等著陶遠消化這些信息，之后繼續說：
“功德碑，也就是牽線搭橋，你幫著他們給家鄉修路，修祠堂，然后樹功德碑，刻上他們的名字。”
這項業務，并不僅限于這次的旅行團的團員，它可以持續發展，并且形成一套完整的事業鏈。
越是發達的地區，殯葬行業越是暴利。在東洋，和尚的收入比什么企業家都高，不就是因為他們掌管墓地？
灣灣和宏港，也是差不多的。靈骨塔，那么一個小方格，跟無數骨灰擠在一起，一年也是好幾萬。風水好的，上百萬都有。
這項業務運營起來也很簡單，只要有一個人簽約了，不管真簽，假簽，讓他運氣看起來變好了，然后到處宣揚，是祖宗保佑。
一傳十，十傳百，這個生意不就興旺了嗎？
對待老人，旅游只是一個幌子，是一個溝通的橋梁。人家借著免費旅游，賣保健品，你賣情緒價值，關鍵都在一個“哄”字。
只要不害人，讓老人開開心心的把錢掏出來，沒什么不行的。
“好了，我這百年功力傳給你了，自己去參悟吧！”
秦夢云微微一笑，埋頭繼續自己手頭的工作。
這個錢，好賺，也不好賺，關鍵在于，陶遠怎么去轉換心態，不要有那么重的道德負擔。
如果實在下不去刀，他就真的不適合干這個。
辦公室里，再次歸于平靜。
陶遠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那里，靜靜的看著秦夢云做提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起身。
目光不經意的，掃到了窗玻璃。夜幕，讓透明的玻璃，變得仿佛鏡子一般，能夠清晰的看清他的臉。
他努力的勾了勾唇角，試圖笑一笑，卻發現，比哭還難看。
做旅游，不適合他。
他沒有八面玲瓏的心計，更不善用假面孔與人交際。
賺錢的路子，就在那里。一座墓，十六萬，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僅僅只需要賣出去十座，他就能搖身一變，成百萬富翁。
團里五十位老人，對家鄉極為眷戀的，不止十人。
這個墓，只要他有技巧的去說，肯定能賣出去。
既不傷天，也不害理，風險還低，唯一的問題，就是賺得太狠。
他不適合當官，放棄了，不適合跟秦依岑結婚，放棄了，現在，連辛苦了快兩年的事業，也要因為不適合，放棄嗎？
他這個人，這輩子，到底適合干什么？
窗玻璃上，陶遠臉上的笑容，從僵硬變得消沉，可慢慢的，他的嘴角再次上揚，眼角也跟著揚起。
一個標準的，露八顆牙齒的笑，在窗玻璃上綻放。
不管開不開心，笑容是燦爛的。不管合不合適，能做到就行！
正在埋頭書寫的秦夢云不知道，一位旅游業的大亨，即將誕生。
與此同時，另一邊。
早田包下了一家餐廳，宴請江城領導，不知道為什么，領導都推脫了，只有張為民和云夢村隔壁的村干部到了。
都說縣官不如現管，有他們到，也差不多了。
酒過三巡，王姓的村長拍著胸脯，向早田保證：
“土地，沒有任何問題！村民大會，絕對同意！”
“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我靜候佳音！”
早田再次跟王村長碰了碰酒杯，仰頭將杯中的白水喝下，轉眼目光變得陰狠。
下一秒，他臉色再變，笑著攬上張為民的脖頸。
“張鄉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云夢村這個公司，我覺得很有前景，想要入個股。
不如，你幫幫我？以你的名義，或者鄉政府的名義入股，但是錢，我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