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請喝水！”

女人將一碗熱水遞到秦夢云面前，態度坦然。

她叫李姊，小男孩叫康平安，是她兒子。母子倆相依為命，在集市旁過著清貧的日子。

秦夢云打量著眼前小小的屋子，陳設簡單，進門就可以看見床，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得很干凈。

看得出來，眼前的女人是個對生活很認真的人。

她臉上有病容，但腰背挺得筆直，眼神溫和，卻又透著智慧。

秦夢云喜歡這樣的人。

出于禮貌，她不渴，但還是端起碗喝了一口。

“孩子爸爸呢？”

能住在集上，不應該那么窮啊。康平安吃的，不過是最簡單的醬油拌飯，連顆雞蛋都沒放。

面對秦夢云的問題，李姊輕輕搖頭，沒有回答。

“謝謝您送平安回來，可我這家里，實在是沒什么好招待的……”

這是委婉送客的意思，照說秦夢云該起身離開了。

可她沒有動，目光再次打量著整間屋子。

這里不像有男人一起生活的樣子，所以這母子倆沒有其他人幫襯。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夢云，是個做生意的。”

她開門見山，表達了自己想幫助母子倆的意思：

“我想，你應該需要錢治病，平安也需要吃飯長身體，而我需要有人幫忙干活兒。你可以先跟我去鄉鎮府，我讓鄉長給我證明，我是正經做生意的。然后你再跟我回村里看看，合適你就留下，不合適，我再送你回來！”

李姊愣了一下，隨后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證明，看得出來，您是個好人！”

她回頭看了看兒子，似乎有所掙扎，卻還是很快下了決定。

“您請稍等一下，我收拾收拾！”

她起身，先給秦夢云鞠了一躬，這才開始打包衣物。

秦夢云沒有想到，她竟然什么都不問。

不問去了做什么工作，也不問工錢是多少，就這么同意了！

“你不問問，我具體是做什么的嗎？”

她很好奇，可李姊比她顯得淡定得多。

“不用問！”

李姊微笑著，手里忙著系包袱。

“我只用知道，您是個好人，是來幫我的，我得抓住這機會。至于其他的，您會安排好，不會為難我的。”

一剎那間，秦夢云覺得她好有智慧。

身處困境，遇見有人好意幫忙，看似可以選擇接受或者不接受，其實沒有選擇。

既然沒得選，也就不需要去問那么多。

問多了，徒增討嫌。讓人覺得，你受人恩惠，還端著。

“我來拿吧！”

秦夢云一把將包袱扛在自己肩頭，沖康平安招了招手：

“走吧，小小男子漢，要開始打工養家咯！”

康平安一聽，眼睛變得亮亮的。

“我會好好干活兒的，謝謝您！”

他握緊了雙手，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是個好孩子！

秦夢云帶著他們來到鄉鎮府的大院，趙長勝已經在汽車旁等了有好一會兒了。

“你這是？”

他有些吃驚，然后想到了什么，就忍不住笑了。

在他眼里，秦夢云其實是個同情心泛濫的女人，見到誰有困難都想幫一下。

偏偏有些人啊，腦子有毛病，非要招惹她不可。

“介紹一下，咱們的新村民：李姊和康平安！”

秦夢云笑著給雙方介紹了一下，將包袱放進后備箱，然后拉開車門請母子倆上車。

看得出來，康平安坐上小汽車，整個人是興奮的，可他好好的坐在椅子上，雙手壓在屁股下，強迫自己不要伸手去摸任何東西。

這么小的年紀，能被教得這樣好，真的很令人羨慕。

車子穩穩起步，開向云夢村的村廟。

此時已經中午，村廟附近仍有許多人。戲班子已經將舞臺搭好，演員們正在自行生火做飯。

小攤小販的也都來了，各自占了位置，擺好商品，簡單吃點兒干糧，準備迎接下午的客人。

耍猴的藝人，正在喂猴子。表演時你打我，我打你，此時卻有些相依為命的味道。

一路從各種攤位上路過，康平安忍不住好奇的趴在窗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

“媽媽，我們是到了城里嗎？這里比集上熱鬧好多！”

可他母親也很驚奇，明明遠處還有農田，為什么路邊會這么多商戶？

車子在村廟口停下，秦夢云領著母子倆往里走。

剛要跨進門口，卻聽算命的瞎子喊道：

“小孩兒不要進來！”

康平安頓時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

秦夢云這才想起來，“三歲不進山，五歲不進廟”。

這是個概數，不是實數，也就是說，小孩子，沒成年，最好不要進廟。

尤其是聰明的，長得好的，容易被神仙看中，給帶走。

從科學的角度上說，因為廟里點香，顆粒物下行，孩子個子矮，呼吸進肺里，容易生病。

還有些神佛塑像，表情過于嚴肅，逼真，容易嚇到孩子。

“沒事沒事！”

秦夢云牽起康平安，解釋道：

“這孩子已經十歲了，長得不高而已。而且，不讓他進里頭，就在院子里！”

她帶著兩人上前，隨手指著院子里的老槐樹：

“李姊，你的任務就是它！照顧好它，千萬不要讓香客把它點著了。同時，這個院里的衛生也負責一下。包吃包住，工資三十塊錢一個月。”

這個工資已經很高，李姊聽完，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連忙擺手：

“這工資太高了，我……”

秦夢云卻是笑笑：

“工資高一點，買你工作用心一點。這棵槐樹兩千歲，不能有閃失。晚點我會找技術員過來，教你怎么給它做養護，你好好學！”

說罷，她又牽著康平安來到瞎子面前。

這瞎子到底是用鼻子聞到的，還是根本沒瞎，能看到？

為什么這么遠，就知道康平安是小孩子？

“半仙大人，看看這孩子你中意不？我告訴你，這孩子很乖很聰明的！”

她把康平安往前推，可是瞎子的那雙眼睛太嚇人，他完全不敢過去。

“嘖，你都看不見，老把個眼睛睜著干什么？”

秦夢云隨手拿起一旁的紅綢，準備給他把眼睛蒙上。

“誒誒誒？我不睜著眼睛，誰相信我瞎啊？不瞎，我還怎么算命啊？”

其實一雙瞎掉的眼睛，能起到一些心理壓迫感，他忽悠起來更容易。

他不肯蒙眼睛，秦夢云也沒有辦法，只能跟母子倆解釋道：

“咱們這位半仙想收個徒，他養徒弟小，徒弟養他老。在咱們村有編制，除了算金，還有基本工資。平安要是能給他做徒弟，一個月，村里再額外補貼五塊錢，以后慢慢會提高一些。”

收徒這個事兒，講究緣分。瞎子的要求還挺高，沒有慧根的不要。

她蹲下來，看著康平安的眼睛：

“算命也算是一門手藝，將來餓不著。等你學會了，這廟也會交給你打理。你看看，愿不愿意拜劉半仙為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