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沒有察覺到白振棠突然卡住的話，只禮節(jié)性地頷首：
“白爺日理萬機(jī)，手下人眾多，確實(shí)很難面面俱到，這不是白爺?shù)腻e。”
“只是希望白爺日后能多加約束手下人，畢竟西江魚龍混雜，手下人太囂張，很容易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到時候也給白爺添麻煩。”
白振棠回過神，連連稱是：“夫人真是深明大義！白某一定嚴(yán)加管束！不知道夫人和督軍能否賞臉，讓白某今晚設(shè)宴，略盡地主之誼，也算賠罪？”
江浸月看向晏山青，晏山青淡淡的：“改天吧。”
白振棠也不強(qiáng)求，又客氣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等他走后，江浸月才問晏山青：“這個白爺是什么人？”
晏山青端起茶杯：“西江勢力盤根錯節(jié)，白鶴堂就是其中一股，西江的地下賭場、錢莊，很多都跟他們有關(guān)系。”
江浸月了然：“原來是這樣。”
晏山青放下茶杯：“夫人收拾一下，等會兒搬去陳官公館。總住在飯店也不方便。”
“好。”江浸月轉(zhuǎn)身回房。
晏山青卻起身下了樓，在飯店門口叫住了正準(zhǔn)備上車的白振棠。
“白爺。”
白振棠連忙轉(zhuǎn)身：“督軍還有何吩咐？”
晏山青走到他面前，目光銳利：“你剛才看見我夫人，想到了什么？”
白振棠干笑一聲：“沒什么，只是覺得夫人氣質(zhì)不凡……”
“說。”
晏山青只有一個字，卻帶著千斤重的壓迫力。
白振棠打哈哈不過，只能實(shí)話實(shí)說：“不瞞督軍，鄙人之前，在沈督軍身邊，見過夫人一面……”
晏山青眼神微暗：“我奪了南川，娶了沈霽禾的夫人，這件事，沒傳到西江嗎？”
白振棠忙說：“知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驟然見到，還是有點(diǎn)驚訝罷了。”
晏山青盯著他：“看來是上次見面的場景太難忘，才讓白爺有這種物是人非的感慨。所以那是個什么場景？”
“那是……前年的正月十五，上元燈節(jié)，沈督軍帶著夫人來看花燈和游神，當(dāng)時夫人穿著一身雪白的狐裘，站在沈督軍身邊，看著滿城燈火，笑得很是開心。沈督軍也是全程護(hù)著，寸步不離。”
晏山青想象得出那個畫面。
滿城燈火，錦衣狐裘，才子佳人，恩愛無雙。
他甚至還能想象出沈霽禾那張溫和帶笑的臉，以及江浸月無憂無慮的笑容，一定十分美好，否則也不能讓只有一面之緣的白振棠都這么印象深刻。
他沒再問別的，揮了揮手，讓白振棠離開。
他獨(dú)自站在飯店門口，寒風(fēng)吹過，心里卻有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們那么恩愛，沈霽禾死在他手里，江浸月怎么可能不恨他？
江浸月收拾好東西，他們便轉(zhuǎn)道陳官公館。
這座公館，原來是一位前朝貴族的家，后來貴族家道中落，只能將府邸對外出租，創(chuàng)造營收。
不少來西江游玩的達(dá)官顯貴，嫌住飯店不方便，就會租下這種樓房。
車子剛到公館門口，江浸月就看到蘇拾卷叼著煙等在那里。
“蘇參謀長也來了？”
蘇拾卷笑著走過來，為她打開車門：“可不得來嗎？你們在西江玩得這么刺激，我也要看熱鬧。”
晏山青下了車，懶散地罵了他一句：“愛看戲就去梨園。”然后對江浸月道，“你先進(jìn)去安頓吧。”
江浸月歪了歪腦袋：“好的。”
就跟著傭人先進(jìn)去了。
蘇拾卷晃到晏山青身邊，打量著他的臉色：“怎么又不高興了？事情不是按照你預(yù)想的發(fā)展嗎？”
晏山青沒理他，徑直往里走。
蘇拾卷跟在他后面，鍥而不舍：“說說嘛，誰又惹著你了？”
晏山青停下腳步，望著二樓已經(jīng)看不見的身影，突然沒頭沒尾地低聲說了一句：“想恨就恨吧。”
蘇拾卷：“……啊？恨誰？”
晏山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回答他，聲音低沉：“再恨，你也是我的夫人了。”
蘇拾卷一臉莫名其妙：“？？你在說什么啊？”
晏山青卻已經(jīng)恢復(fù)了常態(tài)，在沙發(fā)坐下：“沒什么。滾過來，說正事。”
……
江浸月和晏山青在西江一住就是大半個月。
期間，老夫人往西江打了不下七八個電話，語氣從最初的催促到后來的焦急，甚至派了心腹嬤嬤親自跑一趟，苦口婆心地勸道：
“督軍，夫人，這眼看就要過年了，祭祖可是頭等大事，您這個一家之主得回去主持啊？”
晏山青眼皮都沒抬起來：“區(qū)區(qū)祭祖，母親自己拿主意就好了。”
老夫人接到回話，氣得心口發(fā)堵。
她何嘗不明白，晏山青這是用行動在逼她處置宋知渝！
宋知渝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構(gòu)陷督軍夫人，如果只是不痛不癢地罰跪祠堂，傳出去，江浸月這個正室夫人在南川城還有什么臉面？
“他這是、他這是為了一個女人，在逼他親娘啊！”老夫人又痛又怒。
嬤嬤連忙替她順氣：“老夫人息怒，督軍此舉，倒也不全是為了夫人跟您置氣，實(shí)在是宋小姐這次做得太過火了。”
“老奴說句僭越的話，宋小姐設(shè)的那個局，如果是關(guān)起門來，只在咱們府里鬧騰，沒傳到外頭去，督軍興許都不會這般動怒。”
老夫人抬起眼：“你的意思是……山青氣的，是知渝丟了晏家的臉面？”
“正是這個理兒啊老夫人！”
嬤嬤忙道，“現(xiàn)在這南川城，誰不知道宋小姐假孕爭寵，還自導(dǎo)自演了一出摔樓梯的戲碼陷害正室夫人？倘若咱們晏家對此不聞不問，不做嚴(yán)懲，外頭的人會怎么看？”
“只會覺得咱們督軍府賞罰不明，毫無規(guī)矩，做下這等錯事都能安然無恙，往后誰還會把督軍府的規(guī)矩放在眼里？這對督軍治理南川可是大大不利啊！”
老夫人沉默了。
這話戳中了她的要害。
晏家的聲譽(yù)，兒子的威望，確實(shí)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知渝那孩子，畢竟在我身邊這么多年……”老夫人還是不忍心，“她也是一時糊涂，怕山青有了江浸月就不要她了，這才走了歪路，她本性不壞的。”
“她還在襁褓中的時候，還吃過我的奶，跟我的親生女兒也沒什么兩樣了，我怎么狠得下心重罰她呢？”
嬤嬤道：“老夫人慈心，老奴明白，可現(xiàn)在這個情形，不嚴(yán)懲是不行了啊！”
老夫人掙扎了許久，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那就……送她去山上的靜心庵清修吧，不讓她留在府里，這個懲罰總夠了吧？”
嬤嬤連忙答應(yīng)：“誒，誒，等過個一年半載，風(fēng)頭過了，督軍也消氣了，咱們再接宋小姐回來！”
老夫人疲憊地擺擺手，讓她去辦吧。
嬤嬤馬上帶著下人來到祠堂，宋知渝還跪在蒲團(tuán)上。
“知渝小姐。”
宋知渝立刻回頭，看到是老夫人的心腹，眼底還迸發(fā)出喜色，以為老夫人是心軟了，要放了她了：
“是不是母親……”
嬤嬤卻打斷她的話：“知渝小姐，老夫人讓你到靜心庵清修，沒有允許，不準(zhǔn)離開。”
！宋知渝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