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帶她去了一個烤肉攤,鐵架子上滋啦作響的肉串香氣撲鼻,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味道很是霸道。
晏山青要了幾串,遞給她一串。
江浸月怕被鐵簽燙到,小口小口吃,又去看周圍摩肩接踵的人群,有些好奇地問:“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街上的人真多。”
烤肉攤的老板聽見了,一邊翻動著烤肉,一邊爽朗地笑道:“兩位是從外地來的吧?咱們這兒啊,平時就是這么熱鬧的,要是趕上年節廟會,那街上的人就更多得擠不動了!”
江浸月驚訝:“那你們這里不輸西江的繁華呀。”
“西江我沒去過。”老板樂呵呵的,“不過咱們這兒這幾年確實大不一樣,以前大伙日子苦哈哈的,街上都沒幾個人。自從換了位真正為咱老百姓著想的大人,推行了好多好政策,日子好過了,街上自然就熱鬧起來了。”
江浸月反應過來看,老板嘴里這位“大人”不就是晏山青嗎?
她忍不住側頭看向男人。
晏山青沒什么反應,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手里的肉串,將鐵簽子還給老板,然后牽起江浸月:
“繼續往下走走。”
江浸月便額外留心了一下,發現這路確實是近十年來新鋪的,還有好些房子也看得出是新修建不久的。
他們路過一棵大榕樹,樹下是一個小學堂,能聽見里面傳來孩童的朗朗讀書聲,江浸月湊近了看,發現里面有男童也有女童,嘴角不由得一彎。
教育是人之根本,女孩也能上學,才是思想進步的體現。
東湖確實被晏山青治理得很好,所以才連一個小鎮都這么生機勃勃。
晚些時候,晏山青又帶她去吃了牛肉粉,店里還有老藝人在咿咿呀呀地唱著地方戲,江浸月聽不懂,但也饒有興致地看著。
晏山青打賞了一個銀元,再一次問:“這里的東西,你吃得慣嗎?”
江浸月說:“很多都跟南川口味不一樣,我以前都沒吃過,不過都挺好吃的。我都吃得慣。”
這話讓晏山青滿意,傍晚的陽光照著他,暖色調襯得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不少:“這些都是鎮子上的老字號,小時候我得攢很久的錢才能吃上一碗。”
“后來自己賺到錢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條街上所有想吃的東西,從頭到尾吃一遍。”
他嘴角扯出一個似自嘲又似懷念的弧度,“那天吃得很撐,走路都困難,但還是很高興。”
江浸月笑:“督軍那時候是宴請了小時候的自己。”
晏山青眼眸一深,重復著她這句話:“宴請了小時候的自己……”
他笑一聲,“這話說得不錯。不過那次吃過后,我就沒怎么再特意來吃過了,覺得好像也沒那么稀罕了。”
“這也有個說法。”江浸月眼波清澈,“叫作,‘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是少年游’。”
晏山青聽著她輕柔的嗓音念出這句詞,心潮波動,只覺得比戲臺上的老藝人唱的曲兒還好聽。
他沒再說話,將碗里剩下的湯喝完——話是這么說,但今天帶她走這一趟,那份喜悅,好像回來了一點兒。
他們一直逛到傍晚五點鐘,日頭開始西斜。
江浸月還興致勃勃:“督軍,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晏山青的目光沉靜下來:“帶你去我的村子看看。”
江浸月一愣。
晏山青看她:“來都來了,你不是也想去看看嗎?”
江浸月立刻點頭:“好!”
兩人重新上車,晏山青發動車子,駛離這一座繁華的小鎮,開向村落。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車子在一個山坳前停下。
江浸月下車一看,眼前是一片殘垣斷壁,荒草叢生,只能依稀認出這里曾經是一個村落,但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這里已經沒人居住了嗎?”
都這個點了,整個村子不見燈火,更不見炊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凄涼。
“當年跟著我起事的人,有些后來選擇離開軍隊,但也沒回村子居住,怕觸景生情。”晏山青帶著江浸月撥開幾乎齊腰高的荒草,朝著村后走去。
最后,他們在山壁下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處停下。
這里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掩蓋著,若不仔細尋找,根本發現不了后面還有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就是這里。”
這里就是地窖的入口,當年的村里人,就是從這里被拖出去殘殺的。
“這么隱蔽?”江浸月皺眉。
“嗯。”晏山青說,“當年為了挖這個地窖,村里的青壯年花了很大的力氣。”
“太隱蔽了,外人不太可能發現。”江浸月看向他,“督軍,知道這個地窖入口的人多嗎?”
晏山青搖頭:“不多,只有負責挖窖的幾戶人家清楚,就是為了防止人多口雜,泄漏出去。”
江浸月冷靜地分析:“督軍知道張衛的兵是什么時候進村,又是什么時候開始屠殺的嗎?如果是搜尋一番后才做的事,那么倒是有可能真是被搜出來的,但如果是很快就被發現的話,那么一定是有人帶路。”
晏山青:“當年唯一的幸存者是宋知渝。按照她的說法,是傍晚進村,當天夜里實施了屠殺,中間大概有三四個小時。”
“時間上倒是對得上。”江浸月直接說,“但我不信宋知渝的話。”
晏山青靠在一旁的石壁上,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深暗:“你想怎么做?”
江浸月想了想:“督軍,有沒有可能讓我見一見當年參與屠村的張衛兵?”
晏山青沒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你覺得我會將那些畜牲留到十年后的今天?”
“……”
差點忘了。
晏山青身上有一個黑點就是他“殺降兵”。
他當年回村看見屠村的慘狀后,親率一隊人馬追殺那隊張衛兵,即便在他們投降之后,還是對他們實行了槍決。
所以現在,哪還能見到當年屠村的士兵啊?
江浸月的思路都卡主了。
晏山青看了她一會兒后,直起身,淡淡說:“走吧,先到鎮子上找個地方住,剩下的明天再說。”
江浸月沒什么發現,有些不甘心,突發奇想道:“要不就在這里住吧。”
晏山青直接拽了她的手就走:“三小姐,別逞強,這里你哪住得下去?”
住在這里?她是指望當年被殘殺的村民,半夜入夢告訴她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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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三小姐,別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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