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自從麗妃懷孕后,也是眾星捧月,修繕一新,富麗堂皇,處處透著皇貴妃的尊貴氣象。
殿內(nèi)暖香融融,窗明幾凈,搖籃里,另一個新生的嬰兒正睡得香甜。
柳鶯鶯剛剛親自哄睡了孩子,正坐在鏡前,由宮女梳理著微亂的發(fā)髻。鏡中的她,產(chǎn)后豐腴了些許,眉眼間少了往日的驕縱靈動,卻多了幾分初為人母的溫柔與一絲揮之不去的郁色。
“踏踏踏!”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嘎吱”一聲,一下子推門而進。
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頓時出現(xiàn)在柳鶯鶯眼前。
她先是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隨即眼中驟然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
是他!他來了!他終于先來看她和孩子了!
“無忌!”柳鶯鶯顧不上發(fā)髻半挽,猛地起身,甚至踢到了腳踏也渾不在意,提著裙擺便迎了出去。
看著那熟悉的身影,她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混合著委屈,思念與期盼,聲音都帶了哽咽,道:“你……你終于來了!嗚嗚嗚,一走就是半年多,想死我了!快,快來看看我們的孩子!他好乖,鼻子嘴巴都像極了你……”
她說著,便要拉著蘇無忌的手去看搖籃里的嬰兒。
然而,沒有拉動!
蘇無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臉色鐵青,眼神冰冷如霜,渾身散發(fā)著一種柳鶯鶯從未見過的怒意與失望。
他看她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無奈寵溺而是一種……近乎審視與憎厭的寒意。
柳鶯鶯滿腔的熱情與委屈,瞬間被這目光澆了個透心涼。她腳步僵住,仔細看向蘇無忌,這才發(fā)現(xiàn)他好像不是特地來看她們母子的,更像是……興師問罪!
“啪!”
下一秒,一聲脆響傳來!
一件被絲帕包裹的物事,被蘇無忌狠狠摜在柳鶯鶯腳邊的金磚地上!絲帕散開,露出了里面那柄斷裂成兩截的瑩白玉如意——正是她昨日送往坤寧宮的那柄“賀禮”!
“柳鶯鶯!”蘇無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砸在柳鶯鶯心上,道:“看你干的好事!”
柳鶯鶯看著地上碎裂的如意,又抬頭看看蘇無忌盛怒的臉,一時懵了,茫然道:“這……這是我送給皇后姐姐的如意……怎么……怎么碎了?你什么意思……”
“怎么碎了?我摔的!”蘇無忌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刺得柳鶯鶯步步后退,道:“柳鶯鶯!我知道你善妒,性子驕縱,爭強好勝!從你當年拼命當皇后開始,我就知道!但我一直覺得,你骨子里不壞,只是被寵壞了,心性還是天真爛漫的!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能歹毒至此!”
他指著地上的如意碎片,胸膛因憤怒而起伏:“為了讓你兒子當太子,你居然……居然用這種陰損歹毒的手段,要害皇后母子的性命?!這是寒髓陰毒!長期沾染,氣血枯竭,形銷骨立,最后看上去就像體弱夭折!你好狠的心腸!好毒辣的手段!”
蘇無忌越說越怒,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道:“柳鶯鶯!你難道忘了?當年你母親榮國夫人是怎么死的?她不就是因為想讓你當皇后沒成功而失望自盡么?你抱著她冰冷的尸體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你自己是多么的痛苦!你怎么……怎么一轉(zhuǎn)眼變成了這樣!和你母親一個德行!為了權(quán)力,為了虛名,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
這一番厲聲質(zhì)問,如同驚雷霹靂,炸得柳鶯鶯頭暈目眩,臉色慘白如紙。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無忌,看著這個她深愛,為他生下孩子,日夜期盼的男人,此刻卻用最惡毒的心思揣測她,將最不堪的罪名扣在她頭上!
委屈、憤怒、傷心、絕望……種種情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fā)!
“蘇無忌!!!”柳鶯鶯尖叫出聲,淚水決堤而出,不是委屈的淚,而是被徹底冤枉的憤怒與心碎之淚!
“你原來就是這么想我的!在你心里,我柳鶯鶯就是這樣一個為了權(quán)勢不擇手段,連孩子都敢害的蛇蝎毒婦?!”
她猛地轉(zhuǎn)身,沖到內(nèi)室一個精致抽屜前,用力拉開,從最里面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她捧著盒子,手指顫抖著打開,從里面拿出一件東西,轉(zhuǎn)身,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蘇無忌腳邊!
“砰!”又是一個玉器落地的聲音。
那是一柄與地上碎片幾乎一模一樣的玉如意!
“這是……”蘇無忌見狀一愣,不由得拿起來一看。
同樣瑩白,同樣雕工,只是……這柄如意入手的感覺,更加溫潤,甚至隱隱有一股暖意透出。但蘇無忌目光一凝,瞬間便察覺到這柄如意內(nèi)部,蘊藏著一股比之前那柄濃郁了上百倍不止的陰寒毒力!這寒毒之強,不用青鸞提醒,蘇無忌便能察覺!
那毒力被巧妙地封存在玉髓深處,表面暖意只是偽裝,一旦長期接觸,后果不堪設(shè)想!
“你看清楚了!這才是真的‘暖陽如意’!”柳鶯鶯淚流滿面,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滔天的憤怒,道:“是趙如構(gòu)!是那個瘋子皇帝!他裝瘋!他前幾晚偷偷把我叫到上書房,把這個東西塞給我,讓我送給皇后母子!他說……他說這如意能無聲無息要了皇后和嫡子的命!讓我的兒子成為唯一的皇子!”
柳鶯鶯指著地上自己送去坤寧宮的那個仿品碎片,又指著剛?cè)映鰜淼恼嫫罚藓暗溃骸笆牵∥沂羌刀剩∥沂遣桓市奈业膬鹤右怀錾鸵艘活^!我更不甘心我兒子明明是長子,卻被皇后改成了次子!我也想我兒子當太子!但我柳鶯鶯再混賬,再不懂事,我也是失去過母親的人!我知道失去至親有多痛!我干不出這種傷天害理,謀害人性命的事情!尤其是對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她抹了把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劇烈起伏的胸口:“所以……所以我沒聽他的!我拿著這真的毒如意回來,越想越怕,越想越覺得趙如構(gòu)惡心!但你還沒回來,我又不敢直接揭穿他,我怕他狗急跳墻,再想出更陰毒的法子,對我和我的孩子不利……”
“畢竟,他再怎么說也是皇帝。整個后宮除了你,誰能不害怕他!”
“于是我就……我就悄悄命心腹出宮,找最好的玉匠,照著樣子,用無害的暖玉仿造了一柄幾乎一模一樣的!我想著,把假的送過去,既不會害人,或許……或許還能讓趙如構(gòu)以為他的奸計得逞了,讓他暫時安心,不再繼續(xù)作惡……”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冤枉我,可能是讓匠人制作新如意時,日日把這兩把如意放在一起比對,沾染一點似有若無的寒氣!我更沒想到……你蘇無忌,問都不問,查都不查,就直接斷定是我要害人!”
柳鶯鶯說完,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后退幾步,扶著桌沿才站穩(wěn)。她看著蘇無忌,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現(xiàn)在……你明白了?”她慘然一笑,眼淚依舊不停地流,道:“在你心里,我始終是那個只會爭風吃醋,心腸歹毒的壞女人。皇后的兒子是你的心頭肉,我的兒子……或許連路邊草都不如。我的一片心……在你看來,都是可笑的偽裝,是吧?”
柳鶯鶯氣的猛地背過身去,肩頭劇烈聳動,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心如死灰的決絕:“你走吧,蘇無忌。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你放心,我柳鶯鶯雖然不才,但養(yǎng)活自己和一個孩子的本事還有。你干脆廢了我這皇貴妃,把我們母子趕出宮去。天大地大,總有一間尼姑庵能收容我們……我就當……就當從來沒見過你,沒喜歡過你……”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蘇無忌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看著地上兩柄如意,一真一仿,一毒一偽!聽著柳鶯鶯那帶著無盡委屈與絕望的控訴。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剛才被憤怒沖昏的頭腦。
趙如構(gòu)!竟然是他!他一直在裝瘋!他不僅想報復自己,更將毒手伸向了自己剛出生的孩子和皇后!而柳鶯鶯……她雖然任性,雖然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和不甘,但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她守住了底線,甚至試圖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應對皇帝的陰謀,去保護皇后母子……自己。確實誤會了她!
自己剛才那番不分青紅皂白的斥責,那些傷人的話語,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了這個剛剛為自己生下孩子、內(nèi)心同樣充滿不安與掙扎的女人心上。
濃濃的愧疚,瞬間攥緊了蘇無忌的心臟。
同樣是自己的女人,同樣是自己孩子他娘,自己怎么就能這么懷疑……確實是太過分了!
“咳咳……”蘇無忌尷尬的干咳兩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柳鶯鶯周身彌漫的絕望氣息。
他走上前幾步,滿臉慚愧,帶著前所未有的低姿態(tài)和歉意:“鶯鶯……是……是我錯了。”
柳鶯鶯背對著他,肩頭一僵,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蘇無忌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我不該……不該不問緣由,就那樣武斷地指責你。更不該……用那么重的話傷你。你說得對,我……我方才被憤怒沖昏了頭,又被那微弱的寒毒擾亂了判斷,一心只想著皇后和太子的安危,卻忘了……忘了你也是剛生產(chǎn)完,也需要……也需要我的信任和關(guān)心。”
他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看到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和滿臉的淚痕,心中更是揪痛。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淚,卻被她猛地偏頭躲開。
“哼!”
“鶯鶯……”蘇無忌沒有強求,只是放柔了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懇,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不甘心。立儲之事,不怪皇后。是我安排太醫(yī)所為,并非針對你和孩子,而是為了大局,為了杜絕后患。為了讓兩個孩子沒有嫌隙,不再重蹈歷朝歷代的奪嫡事變!但無論如何,我不該因此就懷疑你的品性。”
他看著她依舊冷漠的側(cè)臉,嘆了口氣:“我也知道,你表面張揚,內(nèi)心其實很重情,也很脆弱。你能在趙如構(gòu)的威逼利誘下,選擇不害人,甚至想辦法去應對……鶯鶯,你做得很好,比我預料得要好得多。是我……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我真不是人啊……”
柳鶯鶯睫毛顫了顫,眼淚又滾落下來,卻依舊咬著嘴唇不說話。
“這樣!我知道我說什么都沒有用了!就讓我自己來感受這寒毒,作為懲罰!讓我受萬年寒髓鉆心之痛,來感同身受你方才的痛苦!”蘇無忌知道,光靠道歉,難以撫平她此刻心上的傷口。
于是,便準備用苦肉計!
只見蘇無忌一把拿起暖陽如意,將其一把捏碎,露出其中的萬年寒髓!
這寒髓無比冰冷,一出現(xiàn)便讓四周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但蘇無忌卻緊緊抓著,絲毫不放!
畢竟,以他的功力,這點寒毒還傷不了他!
而且,這萬年寒髓雖有陰毒,但對于修煉玄陰真氣的人而言,卻是大補之物!蘇無忌已經(jīng)想好把它送給寧靈兒了,定能助力她也突破到宗師大圓滿之境!
不過,戲還是要做足的,蘇無忌頓時嘴里“嘶嘶嘶啊啊啊……”的不斷倒吸涼氣!
額頭上更是適時的露出很多冷汗!整個人都跟著瑟瑟發(fā)抖!顯得被凍的不輕!
柳鶯鶯心中還是愛蘇無忌的,哪忍心看到蘇無忌這個模樣,終于坐不住了,連忙喊道:“你……你快放下這東西!會凍死人的!”
“你不原諒我,我便失去了此生摯愛!心比這萬年寒冰還要冷了,凍死又算什么!”蘇無忌瑟瑟發(fā)抖的說道,無比的真情實感!
甚至,蘇無忌還動用真氣,讓自己的眉毛嘴唇都凍上了一層冰霜!簡直比真金還真!
柳鶯鶯見狀實在心疼壞了,她可不想真的這么快就當寡婦,讓孩子沒爹!只好一咬牙一跺腳道:“你……壞蛋!那我原諒你行了吧!你這個無賴!快放下!”
“嘿嘿!好!還是我家皇貴妃知道疼人!”蘇無忌立馬將萬年寒髓放下,向著柳鶯鶯一把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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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真假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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