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半決賽的天空如今飄著濛濛細雨,海面與天空被雨霧暈染成夢幻的場景。
油燈在濕冷霧氣中暈出毛邊,勉強照亮了擂臺現場。
王勁松和周代忠各自待在擂臺的兩旁,充當起了裁判,但是他們都有一種樂在其中的感覺,這一副場景好像是刀劍傳承即將興盛的預兆一般,讓他們心中寬慰。
但是兩人時不時交錯的眼神似乎如同刀劍交鋒一般,各自嫌棄。
凌茂則像是插足歡喜冤家之間的人,與王勁松和周代忠呈三角之勢站在擂臺的旁邊。
此時凌茂舉著一個大喇叭,朗聲說道:“按昨天的抽簽結果!”
“今日第一場比試是東靈派路鳴對昆侖傅舟。”
“請對戰雙方上臺!”
路鳴老老實實地一步一步的走上擂臺,傅舟則是輕身一躍,來到了擂臺里,嚴陣以待的盯著路鳴。
“開始!”
喇叭中傳來了戰斗開始的號角,路鳴握著如同門板一樣的重劍迎向傅舟。
傅舟的白袍無風自動,薄鋒長劍一出鞘,便切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珠。
“破甲萬鈞,一力即可。”
路鳴撕開雨霧,突進傅舟身前,他重劍劈落的軌跡重重往傅舟砸去。
傅舟的身影如煙散去,幾道如月牙一般的劍氣朝著路鳴劈砍而來。
清冷低沉的聲音從傅舟的口中說了出來。
“路鳴,你昨日的守擂,我見著了。”
“跟你近戰絕對是一個最差勁的選擇。”
“跟你的劍每碰撞一次,劍就會重一分。”
“我們可比不上你,達到了舉重若輕的程度。”
路鳴最強的地方,其實是他的肉身力量,重劍更多是用來鍛煉他自身的工具,而不是承載他所學的道。
符陸這時候也理解了昨天王勁松所說的“借假修真”的意思,自身的強大才是根本。
當然,這也是馮寶寶覺得路鳴能贏過其他三人的原因,路鳴的道走得更踏實。
易珠珠在看著在擂臺上說這么多話的傅舟很是看不慣,直接跟著身旁的葉紅綃說起了悄悄話。
“嘖,我跟你說啊~”
“傅舟這個家伙就是在顯擺而已。
“以為自己看透了路鳴的路數,專門說出來就為了顯得自己洞察力高。”
“從而拿出自己的解決辦法,最終讓大家夸夸他的驚世智慧。”
“嘖,真是個大聰明。”
“你跟他挺熟?”
“鄰居而已啦~”
葉紅綃不再多問,而是仔細看起了兩人的對決,想象著自己與他們對上,該怎么應戰。
易珠珠看著葉紅綃這幅模樣,也安靜了下來,這位新認識的姐妹,好勝心很強呢!
場下出現了一個滑稽的場景,上單AD正在風箏上單戰士。
他追他逃,他插翅難逃!
路鳴倒也沉得住氣,在戰斗的過程中,速度也是慢慢提了上來,他就跟緩慢啟動的火車一樣,越來越快。
路鳴將重劍回掃,再次震碎三道劍氣,但是分裂的絲絲劍氣割裂路鳴的道袍,出現了好幾道小口子。
路鳴發現自己的衣服壞了幾個口子以后,嘴角抽動了幾下,似乎是非常的不開心。
路鳴也不忍著,直接氣沖沖地罵起了傅舟。
“混蛋家伙!”
“你知不知道用針線縫補衣服很麻煩的呀!”
路鳴將重劍舉在胸前,然后往地下用力一插,重劍直接沒入泥土之中,巨量的炁從路鳴身上噴薄而出。
傅舟頓時感覺事情發展有些不妙,劍?地里?那他怎么跟我打?用拳頭?
數不清的問題一下子出現在傅舟的腦子里,喜歡分析的傅舟一下子無法處理過多的問題,而有些宕機。
無形的重力領域瞬間形成,還在場中的傅舟因為重力的變化,導致身體有些失衡,差點就是一招旱地拔蔥、平沙落雁。
“哼!”
路鳴的手從重劍中一伸,似乎是啟動了什么機關一樣,直接從這把巨大的重劍中取出了一把尺寸大小很是正常的一柄長劍。
“這是!”
“我滴娘耶!這把重劍里頭竟然還有一把劍,真滴是開了眼嘿!”
“這路鳴怎么就突然就這么猛啦?不是說他很慢熱的嘛!”
“就是不想干針線活,生氣了而已。”
“啊?就這么簡單?”
看客們往身旁一瞧,竟然是路鳴的師兄宋塵所說的理由,那么大概率是真的。
路鳴不喜歡干針線活,有點反差了。
宋塵嘴角勾起了看熱鬧的態度,自己這師弟開始認真了。
重劍形成的重力領域對路鳴好像一點影響都沒有。
路鳴取出劍以后,腳步輕點,一道空氣抽干的爆鳴聲響起,劍鋒拖地犁出火星,以土為刃,蔽目絕殺。
轟然巨響中泥霧散盡,傅舟怔立當場,路鳴劍尖已經指著傅舟的眉心三寸。
勝負已分!
“我輸了。”
完全沒有反抗的力量,傅舟不再堅持,后撤一步,舉手投降。
路鳴挽了一個劍花,慢慢走向自己的重劍所在,將雙劍合一后重新將重劍背在了身上。
只是路鳴并沒有什么高興的意思,時不時看向自己衣物的殘破缺口,不高興的表情并沒有什么變化。
“勝者,路鳴!”
“太帥了!”
“精彩~”
“好厲害!”
“他真的是劍客嘛!他的肉體跟橫練一脈也不差!而且對劍的操控程度同樣不低!”
此時,看客們齊聲叫好,不少劍客直接將路鳴視作了偶像,未來說不定會多出一個魔鬼筋肉流的劍術流派。
葉紅綃認真盯著路鳴的身影,腦海中不停思索著與之戰斗的策略,一會兒腦中便有八百個想法。
“下一場,蓬萊夜刃葉紅綃對漠北魏謨玄。”
“請雙方做好準備,一刻鐘后比試開始!”
凌茂的聲音再次從大喇叭中傳了出來,宣布了下一場比試的時間。
就在這么一會兒,許多人自愿上前,為了下一場比試將場地復原。
“紅綃姐,該準備上場了,能不能對上路鳴還說不定呢~”
“你接下要遇上的,也不是弱手。”
“可別小瞧了對方。”
“據我所知,魏謨玄可從來不會憐香惜玉。”
“你可小心別著了道,要不然輸給了你的我很沒面子的。”
易珠珠一眼就看出了葉紅綃的思慮,不免在心里吐槽了起來,葉紅綃是不是太過于小瞧魏謨玄了,他的那兩把玄鐵環首刀可不是擺件。
直接勸起了葉紅綃,希望她可以重視魏謨玄,別因為小瞧了別人導致自己的失敗。
“我需要他憐香惜玉嘛?”
“哼~”
葉紅綃的右手從易珠珠柔軟的包裹中抽離,環抱雙手,微微抬起了頭。
細腰一扭,高馬尾差點抽到易珠珠,款款身姿前往擂臺之上。
“我準備上場了,你再好好瞧瞧,我是怎么打敗他的。”
魏謨玄早早立于場中,兩把玄鐵環首刀背在身后,莫名的氣勢在他的身上不停地累積。
一陣海風吹過,淅瀝瀝的雨點變得更加密集,敲打在燈罩上發出“鐺鐺”的聲音,還沉浸于剛剛路鳴和傅舟的看客們立即就將目光投向了即將開始的比試。
“漠北的寒風能不能撕裂烈焰?”
“真的太讓人期待了。”
“魏謨玄的刀勢太強了,你們沒有直面過他,根本體會不到那種感覺。”
“蓬萊的紅蓮刀也很強的,好不好!那赤紅色的火焰太難琢磨了,我昨天就遭了殃。”
“我感覺自己的生命也被點燃了。”
昨天想撿便宜的那名劍客跟大家分享著自己的切身體驗,這個時候倒是沒有人笑話他,畢竟置身處地的想一想,自己要是粘上那火焰同樣也不好解決。
倒也沒有人覺得刀劍交流的時候使用術法有什么不對,在神州大地上的刀劍流派本來就是百花齊放、各有特色。
不過有個奇特的現象,被場上的兩人打敗過的幾位劍客,都不約而同的認為打敗過自己的人會贏下這次比賽。
一把大大的紙傘下頭,符陸和坐在紙椅上,身旁還有一把空著的紙椅,馮寶寶正蹲在篝火前烤著玉米,看上去很是愜意輕松。
畢竟看人打架,又不是自己上場,有熱鬧看自然是開心的。
“寶兒姐,這些天的劍客的招式你都看明白了沒有。”
“看明白了。”
“有的看過一遍就會了,但是有的就是始終學不會。”
“就比如剛才那個路鳴的重力掌控。”
馮寶寶繼續蹲在篝火前回答著符陸的問題,然后舉著木簽串子仔細打量了一會,然后將一根烤好的玉米遞給符陸。
其實并不是馮寶寶學不會,而是她可能需要更深入了解其中的原理,才能將其完全復刻。
就像一年級的你可以輕易學會十以內的加減,倒是接觸到十以上的算式的時候,除了死記硬背以后,多了配十法、借十法之類算法路徑。
“先天異人嘛?亦或者是法器、化物的程度?”
“用重力鍛煉肉身,確實是個好想法。”
符陸接過烤玉米,也不怕燙吃了起來,順便也是感嘆起來,這個時候的華國還真是藏龍臥虎的。
就魯省這一片大地之上,都能聚集這么多能人。
在戰火后依舊流傳下來各種各樣的異術流派,都還挺有研究意義的,擁有著旺盛的生命力。
就拿路鳴的修行路徑而言,對付符陸的參考意義還是很不錯的,而且是直接可以套在符陸自身的修行模式。
符陸的肉身修煉是鐵布衫結合燎原勁緩慢修行,內修外練兩不耽誤,大小如意也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深入。
一開始的時候,符陸的肉身修煉進展十分的迅速,但是最近的修煉進度確確實實是慢了下來,就跟符陸上輩子在短視頻里看到磨鋼筋磨成針一樣,進度緩慢。
符陸拿起泡著枸杞的竹杯,一飲而盡,目光頭次投向擂臺的位置。
葉紅綃此時也已經站立在業魏謨玄的對面,此時她直面感受到了對面逐漸凝實的氣勢。
葉紅綃發現自己確實有些小看魏謨玄了,是個勁敵。
魏謨玄睜開休憩的雙眼,看向葉紅綃的眼神如同看待獵物一般,沒有一絲仁慈。
葉紅綃對這種眼神很是不爽利,冷哼一聲。
“哼~可以開始了吧!”
“請雙方做好準備!”
“葉紅綃對戰魏謨玄,比試開始!”
凌茂的聲音傳入到兩人的耳中,魏謨玄雙手交叉伸向背后,兩柄暗沉玄鐵環首刀瞬間抽出,刃面不沾塵埃,映著照亮黑夜的油燈光芒,灑下兩道凄冷的弧光。
葉紅綃眼神銳利如鷹,雙手緊握紅蓮唐刀,嚴陣以待。
“來,戰!”
魏謨玄吐字凝冰,刀刃嘶鳴,卷起風雨朝著葉紅綃沖去。
「朔風雙流斬」
恍如實質刺骨朔風凝成無形枷鎖即將困住葉紅綃,兩柄玄鐵環首刀攜帶著縱橫的刀光似要將葉紅綃絞殺。
“嚯喔~”
“一開場就是殺招!”
易珠珠還有點開始擔心起了葉紅綃,不會這么沒面子的就輸了吧。
葉紅綃并沒有因為魏謨玄的兇猛攻勢而有所慌亂。
舉起唐刀,悍然迎擊!
刀身燃起紅蓮業火,熾焰卷云蒸雨霧,疾沖裹紗貫長虹。
赤紅流火與刺骨霜刃碰撞爆出驚人的威勢,掀起的氣浪將海霧直接吹散,場中的戰斗情形更加清晰的展現在眾人面前。
葉紅綃和魏謨玄持刀對峙,時間好似靜止。
刀光碰撞在一起,兩人不約而同的疾撤一步,撤退的過程中葉紅綃腕間滲出鮮血,業火分身迅速凝成,紅衣翻飛間,紅蓮指訣疾掐。
「火遁術法·劫炎玉」
赤色火蓮倏然綻開,千百道焰矢如瀑傾瀉,所過之處焦土裂石,敵陣盡化火海。
魏謨玄面對激射而來的焰矢毫不慌張,右手刀斜撩制造霜霧屏障,左刀橫斬借霧隱突進,身后浮現沙漠蒼狼虛影,速度突然增長三分,以即將撲咬獵物的沖勢接近葉紅綃。
符陸瞧著那道虛影,并沒有察覺到任何關于魂靈的氣息。
正好奇的打量著的時候,那道蒼狼虛影發出一聲嚎叫聲。
“啊嗚——”
狼嚎聲震蕩心神,距離最近的葉紅綃猝不及防地聽到這一聲狼嚎聲,五感如同被干擾到一樣,幻見群狼撲噬而來。
虛影與刀光交錯,魏謨玄的刀氣仿佛化作狼影直攻葉紅綃。
符陸眼中再次燃起了鎏金火焰,完完全全地看見這一幕的發生,因為手中有些精彩的表現,啃了一半的烤玉米就這么舉在身前。
場外的看客們則是古怪的看著站立在原地的葉紅綃,不明所以。
其刀身的烈焰被壓縮得噼啪作響,焰尖萎靡低伏,僅剩寸許幽光在霜寒中掙扎。
而直面過魏謨玄的對手對于場中發生的情況倒是略有猜測,神秘莫測地跟身旁的朋友低聲交流。
“這是怎么了?”
“倒是動啊!再不動就得輸了呀!”
“葉紅綃,快醒過來~”
這一看就是將賭資壓在葉紅綃身上的看客,比葉紅綃本人都要緊張。
“禁止干擾比試雙方!”
“再有下次,可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周代忠渾厚的喝聲響起,張勁松也是看向那位發生提醒的看客,面露不滿。
一時之間場邊的看客們都壓低了聲音,不敢再次干擾場中的比試。
這一切自然與符陸毫無相關,在符陸的眼中,那道蒼狼虛影的本質好像展現在了符陸的眼前。
這東西符陸還親眼見識過,就是之前接觸過的信仰念力。
那縷縷淡白色的信仰念力與魏謨玄的意志與刀勢相融,形成了那一道蒼狼虛影。
這是屬于漠北的圖騰信仰嘛?
那……火德宗里青銅鼎內那團借了自己肖像權的金火應該也能接收到屬于火德宗弟子提供的信仰念力。
符陸也不覺得可惜,畢竟火德宗信仰的就是那團金火,而不是自己的火靈法相,沒有自己的份也是應該的。
符陸這時候想到了圣火喵喵教,想著以后要不要也搞個類似的東西,把自己的形象作為IP,直接VTuber出道得了,就是可惜還得幾十年。
再次將目光投回到比試現場。
葉紅綃的敗勢好像已經落定,再無反抗之力,只有不斷逼近的刀氣即將把葉紅綃擊敗。
危機當頭,葉紅綃的眼神很快再次清醒過來,舌尖的鮮血從嘴角溢出,染紅了唇齒。
意識清明的剎那,葉紅綃左手并指抹過刀身,擺出了居合的姿態。
唐刀發出清越錚鳴,刀光軌跡陡然詭變,迅疾拔刀直接將來襲的狼影切成兩半。
刀鋒未收之際,葉紅綃又借勢旋身躍起,凌空斬出三道劍氣。
三道月輪狀的劍氣撕裂雨幕,呈品字形斬向魏謨玄。
魏謨玄的沖勢一滯,雙刀倉惶格擋,刀勢卻在這幾道斬擊之下被破了。
身上也是出現了幾道傷痕,血液滴落而下。
“幽月劍?”
“嗯,我可從來沒說過,我只會紅蓮刀!”
“我敗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魏謨玄很清楚自己刀勢被破的情況下,再也難以與葉紅綃對抗,索性認輸。
不過此次盛會,倒也不虛此行。
“勝者,蓬萊葉紅綃!”
“今日比試結束,明日夜里將舉辦決賽!”
凌茂快速的總結了戰況,然后跑去準備去交付盤口的錢財。
張勁松和周代忠則是彼此看了看,眼中充斥著戰意,仿佛明日一戰的是他們二位。
場下瞬間嘩然,不少人根本看不明白,魏謨玄怎么突然就認輸了。
“來個吊大的說說剛剛發生了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
“我吊大,但是我不說,嘿嘿嘿!”
“嘿,反正葉姑娘贏了,我去領錢去咯!”
“這怎么能輸呢!”
“剛剛不是還處于上風,怎么就輸了!”
“他么的小可愛,不會再演我啊!”
眾生百態,有的人歡呼雀躍,有的人捶足頓胸,符陸看見這一幕,搖了搖頭,回憶起了上輩子的事情。
上輩子的時候,符陸才小學一年級,老爹從時候開始沉迷于打牌,家底一下子就輸了大半。
從此老媽就變得彪悍了起來,當起了管家婆,村口情報站一有消息,就去逮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家里邊每天都是雞飛狗跳。
可是老媽就是沒有想過離婚,而是硬生生地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改了老爹這個壞毛病。
老爹從那之后也是醒悟過來,努力工作,跟老媽一起賺錢蓋了一棟兩層小樓。
不過幾年的爭吵倒是讓符陸的記憶深刻,即便長大后,也從不參與賭錢的任何事情。
有點想爸媽了!
馮寶寶對于符陸的情緒變化很是敏感,上前拍了拍符陸的肩膀,然后安慰似地抱了抱符陸。
符陸內心空缺的一部分一下子被填補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