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牧已經(jīng)非常確定，這一件事情一定與陸家有關系。
但現(xiàn)在，這已經(jīng)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陶牧立即要去看賀重安，卻被賀家家丁層層攔截住。每一個賀家家丁都滿臉殺氣，看樣子沒有人攔著。這些人今日就要大開殺戒了。
陶牧大急，喊道：“我是江南巡撫，我要見賀大人。”
賀家家丁死死的看著陶牧，雙眼中的殺氣沒有一絲變化。
江南巡撫又怎么樣？
賀家家丁只認家主。
陶牧想要硬闖，直接被兩個家丁給架出來，狠狠的推倒在地面上。
陶牧的隨從見狀，立即上前攙扶。更有人大聲呵斥道：“大膽，你們居然敢對陶大人動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還不快快讓開，否則小心，你們的項上人頭。”
話音未來，最前面的賀家家丁，已經(jīng)拔刀出鞘，刀鋒猶如流光，一斬而下，在狗腿子的鼻尖上停下來，讓他感受到鼻尖上，鋒銳無比的寒意。狗腿子褲襠一熱，心中這才有一種明悟：“這伙人是真敢殺人啊。”
“休得無禮----”“住手-----”
這兩聲幾乎同時響起了。
“休得無禮-----”這是陶牧說的，是攔著自己的狗腿子。這個時候，他可不敢做出什么過激行為，引得局勢更加混亂。
“住手------”是鄭邦基所說。
此刻鄭邦基胸前帶著大片鮮血，從里面走了出來，面色陰沉地攔著侍衛(wèi)。
“鄭大人。”陶牧此刻見了鄭邦基就好像見到了親人一般，上前說道：“不知道賀大人情況如何？”
鄭邦基緩緩的搖頭，然后嘆息一聲說道：“不好說。”
隨即不再說這個話題，而是盯著陶牧說道：“陶大人，此事必須上報朝廷，不管是貴妃娘娘，還是陛下，乃至于武寧侯府都必須通知到位。”
每提一個名字，陶牧的臉色都慘白一分。
陶牧怕賀重安嗎？
不怕。
只要江南士大夫愿意在陶牧的背后，他敢與賀重安掰手腕的。
但他怕皇帝，怕中樞。
不僅僅他怕。
江南士大夫從來是江東鼠輩，早已害了爭權(quán)奪利的熱證，家國大義的冷證。
真正有雄心的士大夫，都在京城與皇帝一起下棋。
剩下的江南士大夫都是干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
殺賀重安，這一件事情的風險，已經(jīng)大到了所有人都不會輕易下場的地步，只剩下他與麾下的官僚，要為這一件事情負責。
這是陶牧承受不了的重擔。
“鄭大人，此事你們準備如何上報？”陶牧抓住了鄭邦基的手，帶著哀求說道。
這一次上報的內(nèi)容，一些詞語上的變動，直接決定陶牧的政治生涯。
“這就不勞陶大人關心了。”鄭邦基冷笑道：“我要是陶大人，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去抓住兇手，這才能將自己給摘干凈。”
“對，對，對。”陶牧心中閃過陸嵩表演式的哭泣。
“一定要抓住兇手，還請讓我?guī)е鴥词质w。立即去查。”
鄭邦基深深看了一眼陶牧說道：“好。就看，你能查出什么東西了。”
事不宜遲。
陶牧立即找來整個蘇州辦案高手，共同勘驗兇手的尸體，很快得出結(jié)論，是死士，來之前早就做好準備了。身上一點線索都沒有。唯一能看出來，這個人很有可能是福建人。
陶牧一聽，暗道：“好家伙，這估計是要將鄭家給拉下水。”
不管民間，軍中，福建人都以鄭家為首。
雖然知道這有陷害之嫌，也讓人不得不多做聯(lián)想。
陶牧心中越發(fā)肯定，這一件事情是有人精心策劃。
直接查，估計是查不出什么東西的。
陶牧忍不住心中暗道：“陸嵩。”
他實在忍不住了去找陸嵩。
陸嵩在自己家一間茶室中，等候多時了。
陸嵩行云流水地泡著茶，茶湯的熱氣，讓整間茶室，有一種云霧繚繞的感覺。
陶牧的怒氣已經(jīng)忍受不住了。
“陸嵩，這一件事情，是你做的嗎？”
“陶兄，喝茶。”陸嵩將一杯茶推到了陶牧面前。
陶牧此刻哪里有心思喝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聲說道：“回答我，這是你做的嗎？”
“陶兄說是----”陸嵩品了一口茶，說道：“那就是。”
“你這是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這事情大了。”
“關我何事？”陸嵩捏著茶杯，笑容一絲絲從臉上掉落下來，說道：“你想知道，你去查啊。”他壓低嗓門，好像在說什么大秘密一樣：“會有驚喜的。”
之前，陶牧就是這樣敷衍陸嵩的。此刻陸嵩又敷衍過來。
陶牧頓時明白，如果他沒有來問陸嵩，按照兇手身上的線索查下去，一定會出現(xiàn)很尷尬的局面，真正兇手本身的身份，就非常敏感。
讓自己進退兩難。
“哼。”陶牧怒了。“君豈不聞，破家縣令，滅門知府。這案子，我需要真去查嗎？”
“只要我想，不是你，也是你了。”
“我今天來，是給你面子，不要給臉不要臉。”
“我當然知道了。”陸嵩笑道：“我好歹也是名門之后，陸家的招牌，還有些分量的。我也是舉人，縱然朝廷要捉拿我。我也是有說話的余地的。”
“上了公堂之上，陶兄可以想想，我會說，是誰指使我做的。”
“你-----”陶牧不用想都知道。
一定是自己。
“好，真好，我小看你了。”
“也不算小看，”陸嵩自如品茶說道，“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覺得我這個出身名門，卻連一個進士都拿不下來的人，根本不配正眼看？”
“難道不是？”陶牧冷笑說道：“你以為你吃定了我。”
“對，你還有辦法，讓我死無對證。”陸嵩也很鎮(zhèn)定，“此刻，陸某子孫，與陸家子弟一些人，已經(jīng)不在江南了。但凡我死在獄里，自然有會人出首告你，栽贓陷害，殺人滅口。”
“反正，死無對證對吧。”
陶牧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
陶牧很清楚，他現(xiàn)在要給各方面一個說得過去的真相。
這個真相是不是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各方都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