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難那石破天驚的宣布,整個沸騰的演武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剎那間落針可聞。
萬道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齊刷刷地聚焦在場中那個扎著丸子頭、身著山河鎮魂袍的年輕人身上。
李不渡感覺自已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腦子里一團亂麻。
但他也開始搓了搓手,有些躍躍欲試。
因為這段時間他不單單琢磨趙小花去了,他還琢磨凡道殺招『血崩』,怎么最低程度降低對于自身的損害。
但隨后又露出了苦惱的表情,無他,要是不小心一拳給他們打死了咋整。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被第一”的震撼,李難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啊,我知道你們會有疑問,這樣吧。”
他看似隨意地用小手指了指坐在后排那些來觀望,氣息沉穩、明顯是局內老資歷的成員,開口道:
“凝嬰起步,合神以下,可以挑戰這小子。贏了我獎勵你們一件玄階法寶。”
“嘶——!”
話音剛落,后排區域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玄階法寶!
要知道,局內常規法寶分級甲乙丙丁,最高的甲級對應的使用者境界也多在凝嬰范疇。
而玄階法寶,那通常是合神境的大佬才能擁有和駕馭的寶貝,這東西,稀罕的沒邊了!
眼下李難輕飄飄一句話就拿出來當彩頭……
說這里面沒坑,他們是不信的。
沒錯,你以為這群身經百戰、在無數詭異事件中掙扎求存的老油條會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壓根沒有的事!
能活到、走到他們這種地步,哪個不是人精?
滿腦子都是“堅持與努力,汗水和經驗”換來的生存智慧。
有時候出任務,把邪祟物理超度了,他們都得在邪祟嘎巴的地方蹲守三小時。
防止其意外復活或者有什么后手。
他們的做法甚至比萬法更加恐怖,一旦遇到了像是那些什么魔人邪祟的,他們至少得掘地三尺,把蚯蚓給挖出來弄死,雞蛋都給你搖勻嘍 。
無他,他們是真怕。
李不渡三個月沖到鑄丹圓滿這個進度,說實話,在當今國運鼎盛的大夏,并非完全做不到。
一朝代,一朝國運,朝代的興衰決定了國運的強度,而國運的強度,直接影響著天地靈氣的濃度。
所以你經常能看到一些前朝遺留的老怪,修煉速度還比不上新朝的年輕天才,就是這么個道理。
但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
新生代里,除了那幾個妖孽仙資,有誰摸到鑄丹的邊了?更何況是鑄丹圓滿!
而此刻李難點名讓“凝嬰起步”上,狗日的,這不擺明了告訴他們,場中這小子有能力越階單挑嗎?而且還是跨越大境界!
就在這時,一名來自其他省份分局的749凝嬰隊員,用手肘碰了碰旁邊一位粵省分局的凝嬰,壓低聲音問道:
“嘿,哥們兒~你不上?這你們的新生代,知根知底,勝率高一點吧?”
被他問到的粵省凝嬰沉默了,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說實話,那天李不渡在桂省十萬大山的表現,他雖未親臨,但各種影像和傳聞早已在內部傳瘋了。
一拳干碎顯神狗妖?這小子太邪門了!他沒有把握……
不,也不是沒把握吧,他有把握自已能留個全尸……
那名外省凝嬰看著粵省同僚便秘般的表情,心中立馬有了抉擇,暗道不對勁。
但事情總得從多方面了解嘛,他又不死心地扭頭,朝著另一側一位桂省分局的凝嬰開口道:“老表,你……”
還沒等他說完,那名桂省凝嬰猛地轉過頭,眼神警惕:
“表,我們沒什么深仇大恨吧?”
外省凝嬰微微一愣:“啊?沒、沒有啊?”
桂省凝嬰一臉嚴肅:“那你為什么想殺了我?”
外省凝嬰:“???”
這對話聲音不大,但在場哪個凝嬰不是感官靈敏之輩?
一下子便傳遍了后排所有來觀望的各省凝嬰耳中。
一時間,眾人紛紛沉默,眼神交流間充滿了默契。
不上,上面東西邪乎。
場中只剩下李不渡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白玉臺中央,左望望,右望望,顯得既無辜又欠揍。
但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或者說,總有不信邪,或者對自已實力極度自信的人。
下一刻,粵省749分局的坐席區域,一道沉穩厚重的氣息沖天而起!
顯神境的威壓毫不掩飾!
只見一名身材壯碩、如同鐵塔般的漢子一步踏出,聲如洪鐘,對著李難方向躬身作揖:
“難局,粵省749,周勇,請戰!”
李難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點了點頭。
這個人他記得,周勇,顯神三重修為,主修禁道,尤其擅長防御,在局內有個外號叫“守社稷”,意指其防守之堅固,如同守護社稷江山。
得到應允,周勇氣息再度拔高,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符文流轉。
他轉向李不渡,抱拳道:
“小友,顯神三重,周勇,此番切磋,多有得罪。”
他并非有勇無謀之輩。
主修的禁道,尤其是防御向的禁制,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造個堅不可摧的盾牌防御一手,綽綽有余。
他甚至會錯了意,以為李難此舉是想借他之手,挫挫這位風頭正勁的年輕天才的銳氣,讓他明白人外有人。
畢竟再怎么說,你一個鑄丹,憑什么打顯神?
就不說本命神通和靈識強度的本質差距了,光是靈氣儲備就壓根不是一個水平線。
如果說鑄丹的靈力是一碗水,那么顯神就是一湖水!你拿什么打?
想到此處,周勇心里的底氣不由得又多了幾分,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李不渡看著這位氣息如山岳般厚重的對手,也收斂了心思,學著對方的樣子,鄭重地躬身回敬:
“晚輩李不渡,請前輩指教。”
此刻的他除了一肚子壞水,什么都沒有。
下一刻,只見高臺之上的李難隨意地一揮手。
“嗡——!”
下方原本分散的幾塊巨大白玉石臺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猛地移動、聚合,發出沉重的轟鳴聲。
最終嚴絲合縫地匯聚成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型演武臺!
臺上只剩下李不渡和周勇二人。
旋即,一個充滿激情、通過特殊陣法放大傳遍整個洞天的廣播聲響起:
“各位大夏749的兄弟姐妹們!老鐵們!家人們!”
“我是這場新生代大比的官方指定解說員——林玄!在這給各位問個好!!”
“喔——!!!”
氣氛瞬間被點燃,看臺上的歡呼聲、口哨聲此起彼伏,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李不渡也愣了愣,心中失笑:
“我操,可以啊林玄!”
旋即又摸了摸下巴。
“這小子確實是有點口才和搞氣氛的天賦。”
只聽廣播里的林玄繼續介紹,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
“規則如下!簡單明了!若非一方投降,或者主動棄權,比賽就會繼續!”
“勝利條件,要么是把對面打得喪失行動能力,要么就是踏出這白玉臺邊界!”
末了,他特意補充道,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肯定:
“當然!各位勇士也不用擔心自已會殞命于此!放心大膽地干!”
“這方空間,是由我們敬愛的絕道仙尊——莫域仙尊!親手構筑而成的一方獨立洞天!安全性那是杠杠的!”
“絕對會在你咽氣的前一刻,將你安全傳送出來,并且瞬間恢復身上所有的傷勢!”
他停頓了一秒,仿佛在積蓄力量,隨后用近乎聲嘶力竭的吶喊吼道:
“所以!一句話!別慫!干就完了!!!”
“干!!!”
氣氛猛然再提升一個等級!無數人揮舞著手臂,呼喊聲排山倒海!
林玄的聲音帶著無比的亢奮,繼續推進:
“接下來!隆重介紹,我們這場萬眾矚目的開幕式對戰雙方!!”
“首先!是來自我們粵省749分局的資深強者,顯神三重修為,主修禁道,擁有‘守社稷’之稱的——周!!勇!!!”
周勇抱拳環顧四周,氣度沉穩,引來一片喝彩。
廣播室里的林玄,看著李難之前丟給他的、上面寫著對李不渡介紹詞的小紙條。
沉默了一瞬,然后毫不猶豫地“刺啦”一聲將其撕得粉碎!
無他,他覺得上面的詞語太過于匱乏、太過于官方,根本無法形容他心目中渡哥的牛逼之萬一!
只見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過前方的傳輸靈符,幾乎是貼著符紙,用盡全身力氣吶喊道:
“而他的對手!另一位是!!!”
“粵省新生代第1人!!
筑基期手撕三名鑄丹叛徒!!
獨自一人于月黑風高之夜,剿滅尋仙教重要窩點!榮獲個人三等榮譽!!
于夜,連斬二十九名歪道邪修,直取莊家鑄丹魔人頭顱!!
于莊家,借渡劫天威,痛殺三名凝嬰境敵人!!
抄莊家,引渡上百冤魂往生,凝聚功德圓環加身!!
桂省大顯神威,誅殺散妖上千有余!!一拳!干碎顯神二階狗妖!!
洗髓伐骨,登頂鎮邪塔排行榜第一!!
善惡分明!一對一從無敗績!打群架,從不打低端局!!
新時代當之無愧的——對!掏!之!王!!
門閥世家、魔人邪祟,最!嚴!厲!的!父!親!!”
“萬籟尸仙!李!!不!!渡!!!”
林玄每喊出一句,看臺上的驚呼聲就高亢一分。
到最后,當“李不渡”三個字響徹云霄時,整個洞天仿佛都要被沸騰的聲浪掀翻!
眾人:“???”
媽的,不演了是吧?
……
李不渡本人老臉一紅,腳趾差點在鞋里摳出三室一廳。
林玄這小子吹牛逼能不能打打草稿!雖然基本都是事實,但這么喊出來也太羞恥了吧!
“咚——!”
鐘聲響起,然而比鐘聲更急的是周勇,在鐘聲響起的前一秒,他就已經喊出了出來。
顯神修為何其老謀深算?盛名之下無虛士,可能其他地方會有虛士,但放在749這里不好使。
他得了稱號,自然知道稱號的含金量,要么就是老資歷,要么就是癲佬中的癲佬,顯然眼前的李不渡是后面一種。
畢竟前面都已經說的清清楚楚的了,這小子純他媽邪門!
糟了,被做局了!
此刻他的臉已經黑的跟內個沒有區別了。
他一邊吶喊,一邊掐著法訣:
“我認……”
輸這一字還沒說出口。
只感覺到雞皮疙瘩驟起。
周勇瞬間收斂所有雜念,他雙手急速舞動,一道道淡金色的靈力絲線從他指尖迸發。
在空中交織、勾連,瞬息之間,一面厚重無比、銘刻著無數玄奧符文、仿佛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巨大金門,出現在他身前!
“『本命神通』-玄金門!”
盾牌成型,散發出的穩固氣息,仿佛真的能阻擋千軍萬馬,守護一方安寧。
周勇的心并沒有放下來,因為李不渡已經頃刻閃身到他面前!
只聽他口中輕吟:
“凡道殺招『血崩』……”
一股蠻橫、原始、充斥著純粹破壞欲望的力量感,開始在他拳頭上凝聚。
金紅二色道痕凝聚成圓環!籠罩在他小臂之上。
周遭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沉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周勇瞳孔驟然收縮!
“轟——!!!”
李不渡的拳頭,如同隕星墜落,簡單直接地砸在了那面金光璀璨的壁壘之上!
沒有想象中的僵持,沒有能量的劇烈爆炸。
只有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
“咔嚓!!!”
在李不渡這蘊含著力道道痕的一拳之下,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雖未破,但力道之大!周勇猛地往后飛去!
令人牙酸的聲音傳來!周勇猛然嵌入墻壁之中!
煙霧散去,周敢儼然沒事,但本命神通儼然面臨破碎的邊緣,他的臉上全是驚懼,何其駭人?
他這防御力放同階,絕對是第一梯隊!
說時遲那時快,他連忙大喊道:“我認輸,認輸了!”
但已經不用他說了,因為他已經掉出了邊緣。
而李不渡只是蹲在地上,掏出購買的獸血,倒在自已手臂上,只見頃刻間手臂緩緩恢復。
既然傷害避免不了,那就不避免,我用血道恢復不就是了?
李不渡露出一抹獰笑。
萬眾矚目,萬籟俱寂,除了李不渡發出來的:
“桀桀桀 ”
整個大比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
……
(還有)